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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赵佶正与旁边两位大臣抚琴谈词。一棵苍翠欲滴的古松昂首望天,赵佶身旁置有袅袅青烟的香炉,仿佛与琴音盘旋交错。 “枫卿家,那儿有琴谱,你给朕拿来。”赵佶指着放在石阶上的琴谱,吩咐枫桥将其拿给他。 赵佶边阅琴谱边拨动琴弦,顿时音符悦动,赏心悦目的旋律令旁听的两位大臣陶醉不已,似乎已达到忘我境界。 一曲松风,荡涤心灵。 余音在耳畔缭绕,渐渐从耳畔、袖口、空气中消散。 赵佶又将琴谱递给枫桥,他接过琴谱时,被一阵风吹起一页。 不承想,琴谱内竟夹着两页纸,他们被里面的内容深深吸引,以至于没听见赵佶的话。 蔡京见二人无动于衷,即将动怒之际,被赵佶拦下:“蔡卿家,此乃清雅之地,休得无礼!” 枫桥见官家突然对蔡京疾言厉色,忙把两页纸塞进袖口,合上琴谱,与挪挪走了出去。 二人刚走数十步,挪挪愈发感觉事有蹊跷——他们明明是在翰林图画院欣赏《听琴图》,怎方才会在画中? 她只觉背脊发凉,停下脚步追问枫桥,在赏画时有何小动作。 枫桥细细想来,他每每见到宋徽宗的画,会默默念那句花押:御制御画并书天下一人。 他这才想起当日在博物馆看画展,他嘴里也是念的这句花押。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枫桥在幻境中,顺手牵羊将两张纸塞进自己袖口,没想到跳出幻境,这两张纸依旧在他的袖口中。 正当二人沉浸于此,挪挪忽然顿悟道:“哎呀,我们不是说好的,赶在午时之前要救飞铭的吗?” 枫桥一听,惊出一身冷汗。他昂首望着刺眼的阳光,幸好距午时还差三刻的样子。 他风风火火赶到垂拱殿,赵佶见他满头是汗,不由问他究竟何事这般着急。 他突然变得支支吾吾,指尖微微发抖,半晌后,终于鼓起勇气向官家提起飞铭。 赵佶一听,恨得直咬牙,恨不得立即将他降罪。 枫桥见赵佶脸色微沉,便躬身恳求官家让飞铭将功折罪,他想带飞铭一同查案,助他一臂之力。 他此次前来,不敢抱有幻想,飞铭死罪可免,但他直言,活罪难逃,只要免飞铭死罪,其余任凭官家处置。 赵佶眉头一皱:“卿家乃堂堂的枫勾当,怎会为囚徒求情?” 枫桥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臣也许是看他可怜吧。” 赵佶脸色突变,即刻下旨将枫桥拖出去,午时三刻替飞贼问斩。 这下,他彻底懵了,急忙躬身持笏道:“官家……臣冤枉,为何要受斩刑?” 赵佶义正词严地说:“朕是满足卿家的心愿,既然枫卿家怜悯飞贼,那便替飞贼受斩刑罢了!” 枫桥一身凛然正气,他心有不甘,想用性命赌上一赌,他赌赵佶并非心狠手辣之人。 站在囚车上,他的心如同颠簸的毂辘忐忑不安。囚车刚到刑场,飞铭见状一怔:难道斩首还要双宿双飞?难道枫桥兄为了我,而得罪了官家? 飞铭见自己被收监起来,枫桥却被押上断头台。这下双宿双飞,也飞不起来了。 挪挪虽让枫桥向官家求情,但她仍不放心官家就此轻易放过他。此时,她被拦在翰林图画院内,惊闻枫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她救人心切,与侍卫大打出手,从画院一路拼命跑到垂拱殿外。 蔡京应赵佶宣召,赶到垂拱殿。这件事,赵佶还想听听蔡京之言。赵佶本意想敲山震虎,让枫桥知难而退,可枫桥却执意如此。 蔡京一肚子坏水,思虑道:“依臣之见不如秘密斩首飞贼。” 赵佶白了他一眼,不过此话确有道理——若飞贼伏诛,确实替朝廷除去了心腹大患。 午时三刻,监斩官给刀手使了个眼色,刀手将枫桥身上的亡命牌取下,扔到地上。 面对落下的亡命牌,枫桥凛然一笑,直觉告诉他,见阎王爷是穿越回现代的契机。 他这一笑,把监斩官整懵了。他在大宋监斩数百人,从未见过斩首时,有人竟放声狂笑不止。 他见状命衙役将枫勾当收监,并声称飞贼已秘密斩首。枫桥听到这,笑声戛然而止。若飞铭真被斩首,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他神色惊惧,暗暗为飞铭抱不平。百姓群情激愤,与维持刑场秩序的衙役起了冲突。 然而,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面对衙役们粗暴的行径,却显得毫无反抗之力。 这时,挪挪已赶到崇政殿外,与殿外极力阻拦的侍卫又动起手。 她含泪跑进垂拱殿,疾声道:“官家,午时三刻已过,枫桥他是不是已经……” 赵佶忙作解释,其实枫桥并未行刑。这时,她转身看见身后枫桥与监斩官走来,她两步并成一步,飞快迎上来,惊呼道:“你要吓死我呀!” 昔日,她满面红光,如今她被吓得脸色煞白。 枫桥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心中暗想:即便见阎王爷是回现代的契机,他也绝不能把挪挪抛弃在这里。 他长叹一口气:“唉!飞铭已离我们而去,我已尽力了。” 赵佶给监斩官使了个眼色,监斩官才道出飞铭并未秘密斩首。 枫桥骨子里透着重情重义,也因此打动了赵佶,秘密斩首只不过是说服众人的托词而已。 枫桥暗自思忖:若此事属实,自己不仅冤枉了官家,而且官家的颜面荡然无存。 他务必要给官家一个交代,否则官家面子下不来台,也无法让官家信服。 他躬身行礼向官家承诺,若飞贼能平安归来,日后飞铭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他愿受连坐之罪。 赵佶的笑意藏不住,顺着枫桥给的台阶,悠然捻着八字胡,心中不断地打量:从前枫桥可从不说这样的话,看来时间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殿外候旨的飞铭,听见枫桥愿为自己担责,他心中顿时有股暖流涌上心头,眸子不经意间已噙满泪水。 “看,他来了。”赵佶说道。 枫桥回首望向飞铭,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抱住飞铭。 飞铭当着官家面前,不仅谢了隆恩,还谢了枫桥救命之恩。 事情平息后,飞铭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时彷徨不定,不知往后余生何去何从。 他心头突然萌生想追随枫桥的念头,却怕被拒绝。他欲与慕掌门那样,与枫桥成为生死之交。 枫桥冷瞥了他一眼:“既是生死之交,你该明白,我与生死赛跑,非生即死。” 飞铭连忙跪下,自己这条命本是枫桥救下的,以后愿为枫桥效犬马之劳。 挪挪打趣道:“枫桥可不是黑白无常,你何曾欠他一条命?” 飞铭回眸一笑,不由看着面前的女子,迟迟向枫桥道来,不知眼前的女子是何人。 枫桥笑着介绍起挪挪,然而脸色又突然一沉:“我身边没有犬马,也不需犬马,你不必为此刻意记在心上。当初我虽有救你之心,但主意却是浑家想出来的。” 挪挪见飞铭又要跪下感谢自己,便扬了扬眉,劝阻道:“你别就跪了,男儿大丈夫,上可跪爹娘,下可跪发妻,日后你这两膝用处可大着呢!” 飞铭咧着略起干皮的嘴唇,憨笑起来。 枫桥又厉声要求飞铭戒赌,飞铭当即发誓不再沉迷赌钱。挪挪作为他们的见证人,见证他们击掌为誓。 除此之外,飞铭还要做的便是暂避风头。目前朝廷已散布消息,称已将飞贼秘密斩首,若他日再在东京露面,只怕难以服众。 飞铭低下眼眉,应允下来,但他也有一个请求——来日若能等到为慕风霖报仇,必须叫上他。 枫桥勾起嘴角,微微颔首,随后,枫桥递给他一袋银子,打算让他躲一躲,待事情平息后,再做点小本生意,应该不成问题。 枫桥再次叮嘱他,这袋银子绝非让他再去赌钱,并劝诫他别再去做伤天害理之事。 “枫桥兄的话,飞铭谨记于心,在此别过,后会有期!”他热泪盈眶,拱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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