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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白了他一眼,提举皇城司自知不该多此一举,他双手持笏再拜,侧身离去。 次日一早,枫桥在皇城司筹备,调派几人与自己同往溪清州,却被秦风华阻止。 他言语含糊,只称皇城司新接手一桩要案,上下同僚忙得焦头烂额,此番前往溪清州,实在抽不出人手随行。 枫桥并未发现皇城司如秦风华所言的这般忙碌,很明显是秦风华不想给他调拨人手。 他敛去惊讶,轻声问道,挪挪可否能随他一同去。而当他看到秦风华冷漠地摇头,他才如梦方醒——这便是北宋崇文抑武,连一兵一卒都这般吝啬。 当挪挪得知枫桥独自一人前往溪清州后,她再也按捺不住,义正词严道:“风华绝代,枫桥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向官家交代?” 秦风华厉声呵斥:“胡闹!小察子,这不是你该置喙的事!” 她转身将要冲出皇城司赶往溪清州,秦风华当即命人将她拿下,却没料到挪挪身手不凡。她一番动手,竟把整个皇城司搅得鸡犬不宁,却终被秦风华一招制伏,又命人将她绑了起来。 事后,秦风华碍于官家颜面,不得不将她松绑,可是这般处置又难以服众。他故而在众人面前扬言,称小察子挪挪以下犯上,打伤皇城司众位同僚。 他决定即日起,罚小察子挪挪老老实实擦地,直到何时想通了为止。 溪清州,一切如旧,时间仿佛定格在八年前。在这片热土,枫桥曾冥冥之中与上官秦、上官怜儿结下不解之缘,与暗月派众人情同手足,更与慕风霖缔结刎颈之交。 如今,再次踏足这片久别重逢的故土,他的内心满是激动,又夹杂着一丝伤感。激动的是,阔别多日重回故土,他迫切地想与昔日故友重逢;伤感的是,他对时间不自信——他怕时光会冲淡记忆、消磨友情、模糊彼此的模样。 若是这份情谊真的被岁月冲淡,那这份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鸿沟,又该如何逾越?八年光阴弹指一挥间,他不敢再往下深想。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是尽全力守护好那份纯真的友情,不让它被岁月洗礼、不被时间淡忘、不被故友遗忘。 枫桥摒弃杂念,誓要在两日内破案。他经打听由一名壮汉主动提出为他带路,没多久将他引到了满堂银瓦子门前。 他好奇地问好汉,可否是满堂银瓦子的掌柜,壮汉闻言不由奸笑一声。 “俺不是掌柜,但掌柜说了,俺每拉来一人,能减少五十两赌债。” 他心里一紧,突然放缓脚步,只觉这地方透着一股邪气,像进了贼窝。他以急事为由,转身即将告辞。 可那壮汉根本不听他分说,猛地推搡将他往门里推,扯着嗓子朝里面喊:“掌柜,俺又拉一个,快给俺减五十两赌债!” 屋内传来一声应答,枫桥进去抬眼一瞧,好家伙,满堂银果然是满堂人,几十位赌客围坐在一张长案。 坐在长案上座,有位面容慈祥的庄主,似乎很好说话。枫桥刚要开口,却被庄主抢在他的前头说:“官人,您初来乍到,怕是不了解我们满堂银的规矩。满堂银每位新来的朋友,都得跟本庄主赌上一局。” 他尴尬地摆了摆手,他其实不是来赌钱的,只是来找个人。庄主故作和善地颔首默许,等着他往下说。 他谎称寻一位亲戚,听说常在满堂银赌钱。庄主视线扫过周围的赌客,扬声问道:“这里有谁认识这位官人?” 瓦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枫桥见没人回应,解释自己或许找错了地方,当即转身离去,却听见咔嚓一声,门锁上了。 庄主目光略微一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吧,跟本庄主赌上一把。若您输了,损失包在本庄主身上,但若您赢了,钱全归您,本庄主还会亲自送您出去,您看如何?” 他的额头悄然渗出冷汗,硬着头皮说自己身上没带本金。庄主淡淡回了一句:“无妨,本庄主可以先借你一百两。” 说着,庄主从怀中取出几锭银子,轻轻递给身旁一位侍从。银子随着人群中的递接,如流水般穿梭于众人之手,最后稳稳递到枫桥手中。 庄主又冲周围的赌客喊了一嗓子:“你们再挪一挪,给这位官人挤出个位置来。” 一群赌客七手八脚地挪了半天,总算腾出一张椅子。他刚一坐下,满桌的赌客齐刷刷注目盯着他看。他虽说是自来熟,可被数双眼睛盯着,难免有些不自在。 “我说各位,在下的脸上又没刻着骰子点数,难道是想看在下翻脸的样子吗?”他故作严肃地喝道。 庄主笑了笑:“他们的意思是说——你想玩点什么?” 他突然豪爽地要玩骰子猜大小,庄主得意地笑了笑,大赞官人性情爽快。话音刚落,庄主将三枚骰子逐一放入骰盆。 庄主单手扣住盆口,使劲摇晃起来。骰子在骰盆内碰撞翻滚,发出哗哗哗的声响。片刻后,骰盆啪地稳稳扣在桌上,声响戛然而止。 枫桥紧闭双眼,在昏暗的视线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字:小。他睁开双眼,即将说出答案之际,身旁的赌客突然开口道了一声“大”。 庄主一听,幸灾乐祸地轻轻揭开骰盆,只见三枚骰子各一个点数。 “官人,你输了。” 他霍然起身,指尖指向旁边喊大的这位赌客解释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他喊的!” 庄主眉毛一挑,凝视四周,在座的赌客纷纷指着枫桥,明明是官人自己喊的大。枫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满堂银故意设局,就算天王老子来,亦别想轻易走掉。 这种刺激消费,难怪会有人在满堂银瓦子因赌生恨、杀人劫财。庄主缓缓起身,从容说道:“方才借你的一百两,利息从今日算起,日息一百两。” 他霍然起身,惊道:“什么!高利贷?!”转瞬间,他想出缓兵之计,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他听壮汉说,满堂银有个规矩,每拉来一人能抵五十两赌债,照这样算,他出去多拉几回,能轻松还清赌债。 他甚至还说可以找人跟着他,但他却不知满堂银还有更深的坑在等他——拉人可以,但前提是欠赌债满三十日后才能出去拉人。 庄主冷哼一声:“若按日息算,满三十日后,你应欠满堂银三千一百两白银,你在这里慢慢熬吧!” 枫桥刚想上前理论,后脑勺突然被人狠狠一击,直接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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