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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年半(散文) 一年半,五百多天,说长说短,面对生死,绝对是太短太短了。 那年4月,妻从舞厅回家,告诉我说,跳舞时,右手右脚好象不自如了。我催她去医院查查,她老是借口推迟。 后来,还是我的坚持,陪她去了医院。 医院的两次核磁共振,结论还不能肯定,是否脑胶质瘤?我上网搜了,这个病真是凶险,我被吓掉半条命。幸亏她不会上网,我也没有告诉她。 我陪她在中医院肿瘤科治疗了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什么效果,但医生又不好直说,只是建议我去上海治疗,医生推荐了解放军455医院。 在此以前,我上网为她找上海华山医院的专家挂号。因为没有办银行卡,老是在挂号时卡在那里。我不得不请人帮忙,但我最后还是去另一家银行办了银行卡。气人的是,挂号时,银行卡仅是形式而已。 为了她,我用上了尿不湿乘长途车去上海。我先去了华山医院,专家说,脑肿瘤的位置很特别,在丘脑,在脑子的最深处。 专家说,如果通过设备,进入脑部活检,危险重重。一但碰到脑血管,出血了,可能会躺在手术台下不来。 面对如此凶险的活检,我只有临危而退。 一天的时间花在了华山医院。第二天大早,我又去了解放军455医院。 我在解放军455医院,几乎待了一天,等一位专家,等来等去没等到,无望中我去了院长室。 院长看了片子,立马说可以放疗,用伽玛刀,比外科手术安全。院长随即给我开了入院证明。 回家后正好又遇上市肿瘤医院的院长义诊,我带上妻的片子,院长看了片子,几乎是不加思考地说,此病只有一年半的生存期。 我的内心似乎被击垮了。我半信半疑,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我在不安和焦虑中考虑着她的进一步确诊和治疗。 妻子在我去上海了解有关治疗的情况前还能骑车,打电话。但我带她去上海放疗后,自理功能已经丧失。四次放疗,八万多元。医生说得严重,六个月后,病人的右手右脚将不能正常使用。我就是带着这个包袱,为她的延年和少有痛苦而奔忙着。 做放疗的上海医生很有经验,他已做过一万多例病人。我说她的五脏六腑都好,牙一颗不缺。医生说,指挥部有了问题,我心想,难道农村不能包围城市吗? 离开上海前,我带她看了中医大家何教授,他开了脑瘤丸,开了一大箱保健品,还有一麻袋的草药。 他说,病人放疗是对的,中医治疗也是及时的。他的话让我自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这关乎妻子的生命悠关。 何教授的话至少让我对肿瘤医院院长的“一年半”的审判,产生了怀疑? 我羡慕历史上的四代同堂,那是有继承有照顾的传统大家庭。反思现在各自为政独立无援的小家庭模式到底有什么好? 陪妻在上海治病的那半个月里,医院里的病友都是脑肿瘤的患者,他们的故事总是让我悲伤。 遇到亲朋好友们打电话来,我老是想哭,但我强忍着。人在遇难时得到的同情和关爱总是比金子珍贵。我的泪眼汪汪,我真的好想大哭一场,痛哭一场。 我在病房里写了“真想和你一起走”的诗:走的话题如此窒息/走的话题如此沉重/真想和你一起走/分担你的孤独/问候你的冷暖/此去陌生世界/千转百回万里远/真不知道你如何走/真想和你一起走/曾经成双成对/而今要孤单独影,阴阳两隔/我的诗船/如今正在苦海中缓行/你慢些走/好让我赶上你的足迹 在此以前,我作了最坏的打算,买了录音笔,录下了我和她一起念诵经文的声音。妻的姐夫问我准备了墓地没有,我说再等等。这一场横空出世的风暴,将我们这个几十年苦苦支撑起来的老家,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一直怀疑我的正能量,为什么在经历了4月份人生最痛苦最无奈最困难的时候,到6月份单位体检,肾结石居然消除了,而高血压也比去年低了一点。 我在上海医院,那怕一点可利用的时间,我也挤出10分钟在没人的地方跑步,打太极拳。我明白,我的健康是她康复延年的基石。 我对自己说,我是“老红军”,不怕死;我是“老八路”,我勇敢。 我们这一辈子,从农村插队锻炼,回城。正能量不缺,还怕什么? 那时,妻的病灶已缩小,这验证了这数月的治疗是正确的。 我的全部心思全在她的身上。我为她按摩足三里,健她的脾胃好吃药;我为她按摩手和脚上的相关穴位,用远端的穴位刺激脑部神经;我为她读她过去的日记,唤起她的回忆;我为她出题目做算术;我让她读报纸标题;我让她捏健身环;我陪她散步写字;我为她精心计算和安排每天的吃药时间和药量,不让她被过度治疗;我总是第一天买好菜放冰箱,第二天一早就煮好饭菜,然后陪她去医院挂水、、、、、、 她健康的时候,两个人配合得很好,生活有分工。现在,所有的家务,全部落在我一人肩上。她离不开人,我只有乘她刚睡时,外出采购。为了她,我牺牲了写作、绘画、上网,牺牲了游泳、开车、、、、、、 都是几十年的夫妻了,彼此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但几十年的风雨,考验了一个家庭,几十年的相伴,深化了夫妻两人的情感。 我寻思想写一首歌的歌词,题目是“爱情在哪里”,在没有完稿的草稿中有这么几句:爱情在哪里、、、、、、在人生旅途相遇的缘分里,在尊重理解的相伴里,在最需要呵护的温柔里,在银婚和金婚的旋律里、、、、、、 从上海治疗回家后,也就是半年不到,妻的病情还算好,只是我带她出去走走,虽时间很短,但她回家后仍说累。 第二年的春节来了。 这是春节以后的例行核磁共振检查,妻的头部检查出现了新的病灶,虽然这是可能发生的事,事先也有准备,但还是心重如山,喘不过气来。 按照应急预案,我马上挂通了北京**国际医院的预约电话。这次寻找新的治疗途经,是因为去年上海医生说放疗第二次没有意义。 而互联网上查到这家医院拥有美、英、法、德一流设备和技术,尤其拥有超声刀,而无副作用,我以为很理想。 很快,妻的表妹为我们抢购了火车票,因为春运还没有结束。看着三张上铺票,我好无奈。一个脑肿瘤的病人说什么也上不了上铺。上了火车,我在整整一个车厢,寻找一位愿意为脑肿瘤病人换下铺的旅客,好不容易找到,他却怎么也不肯收下上下铺票的差价。我只有双手合实,以表敬意。 第二天早上到了北京火车站,出了20元,请“小红帽”用车把妻送到出站口,没有便民服务,妻很难走到出站口。 表妹是个能干的,她在车站附近找了钟点房,让妻休息,等下午2时的火车,直通燕郊。坐上出租车来到**国际医院,我拨通了预约电话,突然我有一丝丝的寒意,这家医院怎么看不到人?我开始怀疑这家医院是否有超声刀? 先到9楼肿瘤科,医生说没有超声刀,我的心一直沉到楼下一层。再到10楼放疗科,医生说可以放疗,是什么“四维”的,我可没听说过,后来才知道,仅是直线加速器。 医生很快就给做了脑瘤的定位检查,还有其它检查,到交费时,我才看到庐山真面目,是河北的**医院。这时我心中大呼“上当”。随即单位来电话告之,说这家医院的治疗,回家不好报销,并非北京的正规医保医院。好在花了七千多元的检查费后,又得知了非医保医院的真情,我们中止了治疗。重新回到北京,挂了北京肿瘤医院的号,还挂了同仁堂中医院的号。原来,北京的肿瘤医院很多,一般设专科,如肺部肿瘤,胃肿瘤。外地人不了解这个情况,很少有对症的。 因为留了一手,我还是与上海医生进行了联系。上海医生说,新病灶还可以放疗,全脑放疗。这就意为最后一搏。我们三人只有动车一回,从北京来到上海。因为是老病人,到上海当天,下午就抽血检查,晚上就核磁头部定位,直到半夜12点,通知放疗。 放疗一个小时,回病房即挂水,进行脱水处理。这一夜,我可是没睡半分钟。第二天上午10时,又进行第二次放疗,这才放下了脑部定位器。部队医院的治疗是非常及时的,一批又一批的病人来到医院,一般都会得到及时的治疗。 到上海医院前,从一下火车站,我们便看到了长达几百人两支等候出租车的队伍,因为有病人,我们在入口处得到照顾,优先上了出租车。在上海看名中医的时候,一般预约要等一个多月,我们说明了困难,正好有一位预约的病人去消预约,让我们钻了空子。 此时,北京正在开人大和政协会,我不知道,当今社会上汹涌的“癌潮”是否被代表们重视。只是在随后的一份报纸中,我看到了一位记者对“癌潮”的分析和报导。 求医之路,本应简单,但互联网如此高等的信息传媒,却被骗子们利用了。回到家乡,我将求医被骗的经过写信给北京市公安局,信中我写道:骗一位肿瘤病人千里迢迢去寻求根本没有的超声刀治疗,简直就是故意伤害罪! 我对骗子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骗子,害人,尤其害病人,没有好下场! 求医之路,这一程算是结束了,惊险,无奈。愿求医之路,充满科技的阳光,充满法制的保障,充满人间大爱。愿生命之树常绿。 回到家乡,当妻又有情况,只有重回中医院肿瘤科住院。 因为恶性肿瘤复发,等于是打开了死亡之门。我作了最坏的准备。治疗仍然是挂水。挂水没有几天,妻进入昏迷、、、、、、 看到妻挂水把肚子都灌肿了,毫无成效,我让护士停止了挂水。 救护车把妻送回家,是上午的事,下午我去医院结账回家,到家发现妻已停止了呼吸,只是手还有点温度,说明断气的时间很短、、、、、、 果然,肿瘤医院院长的话被事实证明,妻的生死一年半。 一年半中,人财两空。我虽认为治疗无意义,但仍然带她去多家医院治疗,每天给她吃药,我怕她痛苦。我曾听朋友讲过,他的一位年轻的同事,也是脑肿瘤,痛得脑子爆炸。幸亏妻没有这种痛苦,也许,这是治疗的结果,我很庆幸。 作为丈夫,陪妻走完了她最后的人生一年半。六年后的今天,当我写完此文,我的泪冲天而出、、、、、、 呵,生死一年半,似乎好长好长,又似乎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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