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贼本名飞铭，左脸的伤疤是当年受到追杀时，因躲闪不及被人用剑划伤。自从暗月派灭门后，飞铭凭着自己多年攒下来的卖艺钱，开了家靴鞋店。 官府为筹集官家赵佶大兴花石纲的计划，私下搜刮无数百姓的血汗钱，他的靴鞋店也不例外。 他最终忍无可忍，选择与朝廷对抗到底。每每作案，必是针对那些烧杀抢掠、欺压百姓的官府衙役。这正是他为何会在每次作案后，留下一张‘弃德从贼’的纸条。 至于李掌柜盗窃案，因官府抢空了他身上的钱，靴鞋店亦被洗劫一空。他饥饿难耐数日，去古韵坊吃霸王餐后，被古韵坊众人一顿拳打脚踢。 他心中郁郁寡欢，想去找李掌柜报复，不想那日跟踪李掌柜时，有意外发现。夜半三更，他趁府内家丁熟睡之际，用锁钩撬开大门。 撬门声惊动了家丁，飞铭动手时仅想击伤家丁夺钱。可见到两家丁持武器围杀，飞贼为自保竟失手误杀一人。随后，将几百贯钱一并偷走。 枫桥听着飞铭的倾诉，不禁回想今日的情景，沉吟道：“你今日又输光了钱，又打起劫财的念头？” “我亲眼所见，那官人不仅抢走百姓的钱，而且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枫桥不由愤慨，紧攥的拳头又微微松开：“官府作风猖獗不假，但善恶自有天鉴，何况你更没有资格剥夺他人的生命。” 飞铭低眉颔首，明亮的眸子间布满忏悔的泪光。尽管官府胡作非为，可他的举动却更加无法无天。 这时，二人忽闻皇城司外一阵嘈杂声，百姓们自愿前来为飞铭说情。在百姓眼中，飞铭便是除暴安良的救世主，因为在他杀害的人名单中，十有八九是烧杀抢掠的官府人。 当枫桥得知飞铭是自己人时，他有些茫然失措，想挽救飞铭的性命，可即便为百姓除害，亦是天子与庶民同罪。 他顾念盗画案，不禁问了一嘴。飞铭直摇头，他粗人一个，即使是名画，对他来说还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合适。 或许，一幅名画可保数年衣食无忧，但宫禁守卫何等森严，即便身手再了得，亦绝不可能将画偷走。 “你真的没偷？”枫桥板着脸，剑眉倒竖。飞铭坦言道，既然他与枫桥皆与暗月派有着渊源，他又有何理由编谎话欺骗。 一说暗月派，飞铭又义愤填膺地讲述当日发生的经过。 距东京几十里外的溪清州，一直以来，民间有个‘东山西月’的说法，东面指青山派，西面指暗月派，两派向来有深仇大恨。 那日，双方再度交手，西月的慕掌门将东山断掌门失手杀害。消息很快传到在鸾霄宫清修的断掌门的阿兄耳边，他愤然率几名道士下山寻仇，不仅致使慕风霖殒命，而且还将整个暗月派灭门。 枫桥眼眶发红，紧攥拳头，恨不得即刻去找道人报仇。然而，道人似乎会使法术，连慕风霖都敌不过道人，更何况是他。 他的眼神从悲伤渐渐转变成坚毅，摒弃悲痛地问飞铭，生前有何未完成的心愿，如果他可以做到，他愿替飞铭完成。 飞铭沉思片刻，低下头遮住他那泫然欲泣的眸子。他身故之后，唯一的遗愿无疑是报仇！ 随着门被推开，其他人走回审讯室。枫桥强忍着悲痛，装作若无其事道：“给他画押吧。” 他即将走出审讯室的大门，飞铭感知，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便声嘶力竭呼喊“官人珍重！” 枫桥垂眸，尽力掩饰自己眸子间的泪水，夺门而去。不久，官差张贴告示：飞贼于明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告示上写的每一个字，如同利刃直剜他心。 回到客栈，挪挪不小心碰触他的伤口，他强忍伤痛，依旧被挪挪发现。 她撸开衣袖，一条绷带将右臂裹得严严实实，不禁惊问，莫非是抓飞贼被刺伤的？ 他捂着伤口，颔首道：“是飞铭把我刺伤的。” “飞铭是谁？”挪挪好奇地反问道。 当她得知事情经过，从枫桥的语气中能听得出他很想救飞铭。枫桥眸光黯淡，李掌柜府内的这条人命横在眼前，他不配替死者求情，可他实在放不下暗月派，也放不下被花石纲逼得走投无路的万千百姓。 挪挪边安抚着他，边绞尽脑汁思索，或许有一个折中的办法能救飞铭。 诚然，她从未见过飞铭，但从枫桥的口中，不难听出飞铭是除暴安良的好汉，亦是忠肝义胆的朋友。 枫桥懊恼不已，飞铭的所作所为是为民除害，乃正义之举。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抓他。 这时，挪挪突然灵机一动，附耳说着悄悄话。 她的话令枫桥大吃一惊，若能救下飞铭，必得是豁出性命，这亦是一条不归路。挪挪也劝他三思，若害怕这件事会带来的一切未知后果，那便不要冒险行此举。 枫桥态度坚决，如同当初他铁了心去看《虢国夫人游春图》画展。他注定救不了慕风霖，但飞铭他必须救。 早朝，枫桥因及时将飞贼捉拿归案有功，官家决定授枫桥为勾当皇城司公事。而挪挪的安排，却不尽如人意，但也是赵佶的一片心意。 赵佶思来想去，既然翰林图画院学正一职已有司马煜担任，即日起，他便破例授挪挪为昭武副尉，但赵佶考虑到挪挪身为女官，不宜入朝登殿，除召见以外，只能在皇城司与宫外当差。 二人后被官家宣召至翰林图画院，赵佶正挥毫泼墨，纸落云烟，一幅《听琴图》一气呵成，并逐一写上署名与花押，加盖宣和七玺。 一旁笔墨伺候的蔡京，见此图大功告成，盛赞赵佶妙手丹青。可他留意到画面上方多有留白，却不知是何意。 赵佶喜笑颜开，将一支沾了墨的狼毫递到蔡京手中。蔡京顿悟，原来官家是想让自己题诗。 他连忙叩谢，能在《听琴图》题诗，乃他之大幸。说着，他稍作思忖，便挥毫泼墨起来。 此时，枫桥二人还在殿外候着，似乎听见赵佶一口夸赞。 “好一个似听无弦一弄中啊，卿家的文笔不减当年哪。” “官家过誉了，在官家面前，臣是小巫见大巫了……”蔡京得意地说道。 门前的内侍缓步走进殿内，躬身低声说道：“启禀官家，院门外枫勾当与昭武副尉已候多时，不知官家是否宣召？” “宣！蔡卿家你先退下。” 蔡京躬身行礼，随即走出画院，在画院门槛与二人对视一眼，便径直离去。 二人快步走进画院，赵佶直冲着他们挥手，意欲快来欣赏他的新作。 御案上的丹青，枫桥惊呼是《听琴图》。赵佶只微微点头，其实他更想听挪挪对此图的看法。 松下听琴，唯有官家能把这等意境描绘得淋漓尽致，挪挪不由心生敬佩。 她凝眸望着画中一位抚琴的道人，指尖不由一圈圈绕着鬓边碎发，她大胆猜测道，这道人打扮，正是官家。 赵佶轻抿唇髭，显露得意的模样：“不愧是朕曾经器重的学正，赏画颇有独到之处。” 挪挪喜形于色，只见枫桥嘴里不停地念叨，眼前蓦地一暗……
| 
发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