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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 来 山西 李 琳 波音787客机已经连续航行了10多个小时,机上的乘客在自己的座椅上东倒西歪地、或沉睡着、或半睡半醒着、或带着耳机看着前排座位后背上的电视节目,几个实在感觉到腰酸背困的几个乘客站起来在过道里踱步。 植静打开窗户挡板,欣赏着旭日东升的景色,远远地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已经露出少半个红色脸庞,红色的阳光映照着还沉睡着的浓浓的云,大片被朝阳染红的云静静地、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更远处似乎还有点点星光闪铄。 从窗外射进来的红色阳光映照在植静的脸上,使得原本就白皙的面庞更加楚楚动人。 植静手里仍然攥着那份2021年8月出版的Nature杂志的论文单行本。在飞机上实在闲的无聊,她又拿出来翻看文章的彩图。这9幅彩色图看上去是那般美妙,线条、空白分布是那般合理、有对称之美,也有色泽搭配合理之美。可只有结构生物学专家才能从中看出这个人Cav2.2通道结构之巧夺天工,不由地赞叹人体进化之精细、之合理、之完美无瑕。 看着这些图片,植静大脑里闪现出世纪工程粤港澳大桥,那是中国千万工程师、工人师傅智慧和劳动的结晶。巨大的工程建造过程中繁忙的景象生动地展现在植静的眼前。可植静脑海里更是想象着Cav2.2通道复杂的结构以及在这通道上发生的复杂的事件。几乎所有人都能理解粤港澳大桥工程的复杂,以及建造过程之艰难,但只有结构生物学家才能理解直径小到头发丝千分之一的Cav2.2通道蛋白在小于千分之一秒内发生的复杂变化。植静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有幸能畅游在这微观世界里的美妙之中,欣赏这复杂的微观世界之巧夺天工、之纷繁复杂、之机构和功能的完美无瑕。也正是由于揭示了多个具有特殊功能的蛋白质结构,成为世界上能够清晰地看到蛋白质微细结构的生物科学家,她的学术成就才得到广泛的认可,她本人也备受中国和美国的学术界关注,她才有机会能得到科学院和海川市的鼎力支持,创建生命科学研究所,才有机会得到这更大的舞台,实现自己解读更多的重要蛋白结构,造福人类的梦想。 又一阵睡意袭来,植静不由地向后仰去,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绿色,满目绿色,在浓郁的绿树红花之中散在着一幢幢红顶小楼。远远望去,不像是绿色映衬着红色,反倒像是红色圆顶点缀着满目的绿色。 自己游荡在绿色之中,又穿越到大楼里头,整个一层灯火辉煌,楼道里穿梭着的身影几乎都是黄色皮肤,楼道里传来的声音几乎都是中文。 楼道尽头的阶梯教室的讲台上,一位身着长袍,胖墩墩、长发披肩的绅士正在讲课。 “Anybody can’t watch anything smaller than a hair silk in detailbefor I invented. Everyone can see the cells in detail using the microscope I invented.” “But, but there is a complex world in a cell. Can yousee the complex world?”植静冲着长头发说道。 “所以,在250年后,德国科学家又发明了电子显微镜。我们终于可以看到细胞的详细结构了。”笔直地站在讲台上的好像是方毅力。 “自己的老师一直在国内,什么时候来到普林斯顿的?”植静甚感疑惑。 “那,您应该进一步讲讲,在冷冻电镜发明前,人们仍然无法看清蛋白结构。”植静认为自己给了老师一个很好建议。 “该你讲了,人们观察事物的能力在不断进步,科学家也是一代一代地成长着。”老师仍然是缓慢地、清晰地、合乎逻辑地讲着。 “用普通的电子显微镜观察生物样品时,由于样品反差很小,放大到近百万倍时图像模糊不清,无法观察到生物大分子的细节。冷冻电镜的发明使人类观察生物样品的能力跨入分子水平。利用这项获得诺贝尔奖的技术,通过冷冻样品制备技术,我们可以在电镜下清晰地看到蛋白的内部结构,再利用计算机三维重组技术建立蛋白质内部的微细结构。迄今,我们已经成功地解析了多个具有重要功能蛋白的详细结构。可以说利用冷冻电镜技术解析蛋白复杂的结构是继上世纪50年代发现DNA双螺旋结构之后,生命科学研究领域最重要的进步。”植静感觉到在讲台上的自己充满着激情,台下一排高过一排的座位忽然变成了体育中心的看台。一阵阵分辨不出是演唱会场的热情欢呼还是观看体育竞赛的现场呐喊闪现在脑海中。 机仓内灯突然亮起,乘务员开始有一次的餐饮服务。很多乘客也像植静一样被灯光唤醒,伸着懒腰,双手揉搓、按摩着自己的脸,有几个乘客站起来,客气地请邻座的乘客让一下,以便出来上卫生间。 凉爽的加冰可乐从口腔直通到胃,植静顿感神清气爽,睡意全无。品味着牛肉饭的美味,植静选择着播放频道,耳机里变换着歌曲、电影录音。 “归来吧,归来呦,浪迹天涯的游子……”30年前费翔在春晚上唱红的老歌又响起在归家路上的植静的耳朵里。带着颤音浑厚的男声直传植静的心扉。植静不由地陷入沉思。 人的大脑无时不刻在活动着,思考着。恰如人无法主管控制心跳、呼吸那般,也无法让大脑停止思考。静静地、呆呆地座在窄憋的飞机座椅上的这位世界上最聪明的科学家不由地回想起前些日子、几年前、十几年前、几十年前,孩提时代、少女时代、在中国最高等学府读大学时期、在美国最著名大学做博士、做研究时期、做教授,被众人仰慕,受著名科学家和政府邀请回国创建研究院时期各种生活片段。大脑里海量的储存信息,似乎是无序的被调阅,闪现在脑海里。耳朵里传来的歌声只能暂时打断大脑里的信息流,却无法停止植静对往事的回忆。“归来吧!归来呦”,反复的男声传递的信息在植静的大脑里找到了能构成联想的信息,深深打动着正在归途中的植静。 撤去餐盒,收起小桌板,仰靠在座椅上的植静闭着眼睛,回想着自己过往的故事。 从植静刚刚记事起,父亲总是在出国,母亲总是在中学教书,自己总是脖子上挂着家门钥匙,自己回家,自己写作业。 父亲先是在美国留学,回国后很快晋升副教授,然后是在香港做研究,再回国后晋升教授,又以教授身份到加拿大工作,再会到母校做博导,培养着大批的博士、硕士。母亲很早就被提拔为副校长、校长,更是忙得回家很晚。 孩提时的植静几乎是智慧的化身,学什么会什么,很轻松地学习着,很愉快地学习着。从小植静最不理解的就是很多同学就像没有听课似的发问,老师明明已经讲的清清楚楚的知识为什么同学们还要再问,课本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的知识,难道什么同学们就没有看见吗? 父母是不管自己功课的。植静完全凭着自己的兴趣学习着。教科书的知识很容易就学会了,有大量空闲时间的植静通过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学习了钢琴、葫芦丝、绘画、唱歌、跳舞,虽然水平都不高,但足以自娱自乐。广泛的兴趣爱好丰富着植静的生活,使植静能够快快乐乐地享受着自己的少女时代、青年时代。 中考那天晚饭时爸爸讲起他在校门口等女儿时,碰巧听到身后俩个家长谈论女儿的对话。一家人是当笑话地谈论着,可那场对话的内容却一直深深地印刻在植静的记忆中。在这长途飞机旅行的无聊时刻,那场对话突然再现在植静的脑海里。 “人家说,植静这孩子就不是人,是人总会有错,可这孩子各门考试都没有错。”齐耳短发五官清秀的中年妇女说道。 “噢,我也听说了,这孩子永远时第一名,人家的家庭也很好,父亲时大学教授,母亲是中学校长。好像小姑娘还很漂亮,完美,完美。”另一个烫发妇女接着道。 “那肯定是清华的料,将来肯定会上清华。” “能上清华的当然都是好学生中的好学生,但清华的学生也分三六九等的。我家邻居的孩子卡着清华最低录取线上了清华,可第二年就变得神经兮兮的,最后差点没能毕业,现在整天呆在家,好像无法正常工作。可我哥的儿子去北京没地方住,找到正读清华三年级的同学想挤挤住几天,哪知道他那同学的床铺常年空着,人家压根就不住宿舍,刚三年级就到中关村自己创业,只是考试前同学通知一声,回来准备一下就能考过,简直是神。” “龙生龙,凤生凤,人家是天生的聪明。对‘别人家的孩子’我们也只能是羡慕、嫉妒、恨。” 从前排健步走来一位中年男子,高挑挺直的身板,虽然皮肤已经开始变得松弛,眼角皱纹忽隐忽现,但仍然目光如炬,神采奕奕,衣着得体。植静恰好抬起头来,清澈无暇的目光恰好与这男子看到植静时突然变得惊奇的目光相对。 “你?静?这么巧?登机时远远看到的真是你的背影?我真以为我看花眼了。” “智强?真是你,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在飞机上相遇,这些年过的可好?”为了尽量减少对中间座和过道座乘客的打扰,植静站了起来。 “我和我太太,和我女儿一起回国看看。我爸爸心梗住院了,我们回来看看。” “应该,很是应该,难得你这发誓不再踏上中国土地一步的男子汉放弃诺言。” “你还是那样嘴上不饶人。当年也就是和你拌嘴时的一句气话,你记了这么多年。”智强被植静戳在痛处,脸上露出尴尬,声音低了下来,诺诺地说道。 “你怎么样?经常能从网上看到你的信息。还在单着吧,这次全职回国是要创建研究院,还要做院士吧。”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由自在,很是惬意。网上说的基本是对的。国内的研究环境很好,不比美国的研究条件差。实际上在美国的实验室里也基本上都是中国人,仅就科学研究来讲,在哪里都一样。” “是啊,科学无国界,科学家有祖国。这是我们当年谈话中说的最多的。真心祝愿你取得更大的成就。” “你怎么样,也应该是教授,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吧。” “倒是还行,是教授,吃穿不愁,但离你差的老远了,你在美国也是院士,在中国更是大名鼎鼎。” “你这不带着太太、女儿,从美国回来光宗耀祖吗?” “也就是在发达国家享受着优越的物质生活,不像你那般事业有成,名扬四海。” 重新落座的植静又闭上了眼睛,不由地回想起与智强的那一段。 在常人眼里,智强是典型的“高、富、帅。”外表没得挑,加上副省长的父亲和大学教授的母亲的家庭背景使之成为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 但在智强眼里,植静是智慧、干练、美貌的化身,是任何少女都无法比拟的。 植静当然是认可智强的。可相处半年后,逐渐对智强事事听从妈妈的,常常纠缠一些生活小细节,不停地叨叨很是反感。二人渐渐出现些裂痕。 智强最受不了的是植静经常称他为“妈宝”,常常打断他的叨叨,告诉他男人不应该纠缠生活中的小节,没完没了的叨叨。 “你也常叨叨我,我也烦你的叨叨。”着了急,智强也回怼植静。 “女人叨叨天经地义,男人叨叨成不了气候。” 二人也就在这相互喜欢,又小矛盾不断中相处着。 植静拿到博士证书后,再次与智强谈到对未来的打算。谈到自己是在追随美国已经获得终身教职的导师。他的导师已经放弃美国优越的物质生活,全职回国任教,得到国家的重视,已经是一流大学的副校长,且已建立起实验条件完全可以与在美国的实验室媲美。植静认为自己应该向老师那样回到生养自己的祖国,发挥自己的优势,做出更多的成绩。 自强当然知道植静的想法,可他无论如何也跨不出这一步。“Dilemma,I am really faced with the dilemmaof whehter or not to return.“智强诺诺地说。 “Dilemma?When? whencan you make the decision like a man!” 植静提高了声调。 昨晚我与我爸妈通了电话,他们还是希望我们能先取得绿卡再说。省委大院的那些大干部的孩子,只要到了美国的,还没有回国的。”智强仍然坚持着。 “你这个‘妈宝’,什么时候能自己做回主?” “你很容易拿到‘博士后‘,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怎么你绕来绕去就这两句话。我不刚说过吗,方老师在美国都已经是院士了,那手里端的是金饭碗,可这不还是全职回国了吗?那是真正的‘大师’,真正的男子汉。眼看着中国这些年发展的这么快,我相信中国很快就会追上美国的。我在想,如果以GDP,国际影响力,安全感、幸福感做指标综合绘制曲线,来对比美国和中国,美国的这条曲线一定是下行的,中国的这条曲线一定是上升的。我觉得美国已经从原来的100降到80了,中国也从0升到40了,很可能10年后这两条曲线相交,都是50。然后,中国继续上升,美国继续下降。为什么我们不为加速这条曲线的变化做点贡献呢?” 飞机一阵颠簸,惊醒了浑浑噩噩、似睡非睡的乘客。机舱里一阵躁动。 “怎么,这飞机抖动的这么厉害。” “15个小时了,快了,快了,走了一大半了。” “快,也还的3个小时,熬着吧。” 植静不由地又陷入回想之中。 也就两个月前,海川市长亲自来到普林斯顿大学邀请自己回国筹建生命科学研究院。市长认真地谈到海川市的经济发展已经取得巨大的成功,未来的发展更要依赖高技术产业,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成果,海川市将生命科学研究院的建立视为促进海川市跨入世界一流城市的重要举措,希望自己能有所作为。 植静明确答复市长,很快辞去在美国的教职,尽快回国筹建生命科学研究院。 植静的决定再次使自己陷入与恋人的矛盾中。 张睿乾辞去哈佛大学的教职来到普林斯顿大学就是为和植静能长相守。这个在美国已经工作、生活了20年的男人也是‘砖石王老五’级别的优质单身。张睿乾的夫人不幸死于新冠感染,一双儿女都在哈佛读大学。集高智商、高情商、高收入、高颜值一身的张睿乾心高气傲,但仰慕植静多年、不惜辞去很好的教职,转到植静工作的大学来,希望能结成正果。 植静也被张睿乾所感动,在繁忙的研究工作努力挤出时间与其交往着。 就在明确接受市长邀请后,植静与张睿乾进行了深入地交谈。 “我与你不一样,你从博士毕业回国已经在国内扎下了根,无论实验室、研究环境、还是生活方式、生活习惯都已经非常适应了。而我从92年来美国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中国,对中国很是陌生。虽然有时我也感到自己即不是纯粹的美国人,也算不上纯粹的中国人。尽管保留了很多中国的生活习惯,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但要回国工作和生活,我想也很难适应。”张睿乾认真地说。 “虽然我也很适应美国的生活,但相比较,我更适应在中国的生活。与你不太一样的是,我的实验室几乎都是中国的学生,我在美国的生活环境还真很大程度上保持着中国的生活习惯。你看我发的文章中作者几乎是清一色的中国人,就是作者单位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文章里作者也都是中国人。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中国人,更喜欢在中国工作。这次受邀筹建生命科学院也是我长期以来的梦想。我真的很想实现这个梦想。 飞机已经到达海川上空,已经开始减低速度,下降高度。“飞机将在20分钟后降落在海川机场。”音箱里传来空姐清脆的播报。 又回国了,又回家了,又将踏上故土,又将在这熟悉的大地上书写新的篇章。植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顿感心情舒畅、浑身精神抖擞。 作者信息:李琳140103195702250679 13068006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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