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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养育”少年
文丨山子影（广州）
天宁寨的桃花又开了。我仿佛站在舒王台的石阶上，恍惚又看见那个少年。他，正坐在青石板上，看着满树桃花开。别人都说少年是用来怀念的，可我却觉得，我的少年从未离开过，它一直在生长，像寨子里的老槐树，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
在天宁寨，我不只遇见过桃花，还遇见过一位特殊的“学长”——北宋的王安石。我在三行微诗《少年》写道：“我在天宁寨对她说，曾遇见王安石，恰同学少年。”王安石曾任舒州通判，在舒王台读书。许多人说我写诗太古典，可他们不知道，我少年时的启蒙，就是在这座古寨里，与一位千年之前的诗人“神交”已久。
我常常想，那个坐在舒王台读书的少年，和如今站在这里回望的我，究竟哪个才是真的？或许都是。我的少年，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向的回忆，而是一场与历史的对话。这大概就是我诗歌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古典骨架的来源，不是刻意模仿，而是骨子里的东西。
天宁寨的每一处风景，都成了我“养育”少年的容器。
梨花开了，我便说它是“白色的灯盏”，照亮梅城街巷和村庄；桃花开了，我便坐下来静静听花开的声音，什么话都不用说，在那种静谧里，我能听见万物生长的律动。
雪湖的波光，青石板的裂纹，屋檐下的雨帘……这些细碎的物象，就是我少年时光的“地理坐标”。不是我在回忆童年，而是这些景物替我把童年养在了那里。每当我回到天宁寨，就看见那个少年还在这里，他一直在等我。
最奇妙的是，即使我远在南岭之南，只要听见雨声淅沥，我瞬间就被拉回天宁寨山麓新村那座住宅的屋檐下。在《夜雨》中我写过：“雨啊！你不断地把我少年的屋檐……递给我。” 这是一个极具“触感”的意象。那个屋檐不仅是挡雨的木梁瓦片，更是我精神世界的源头。成年后，在尘世里奔波，灵感常常枯竭，但只要那个诱惑，一场雨，一阵风，一片花瓣，就能把我重新递回少年。我便明白了：童年不是一段过去的时间，而是一处可以随时返回的精神空间。我现在还在这里，在雪湖畔，在这处屋檐下，在这片桃花旁，在这座古寨里，继续“养育”我的少年。
有人问我为什么总写故乡，总写少年，我想说：不是我在写少年，是少年写在我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回归少年，不仅仅是记忆的复活，也不仅仅是怀旧，不是简单地叙说少年的故事。我觉得回归少年，是对少年的再体验、再认知、再发现。那片土地上的桃花曾照亮过我的春天，而我用一生去写作，就是回报那缕光芒的方式。
如今，天宁寨的桃花依然年年开。当我老得走不动了，我的诗还会替我在那里，坐在舒王台上，听着花开的声音，继续与那位少年时的自己，还有千年前的王安石，一起做“诗书济世”的梦。
少年不是过去式，它是正在进行时的。我还在“养育”它，这使得我的生活不断地丰富起来，变得更有趣味，而它也一直在“养育”我。我甚至这样想过，一个人如果一生都保持着对少年的思考，一定会获得一种生活的新鲜感。
生理上的少年也许无法恢复，但心理上的少年会不断地被发现、被思考、被丰富。我是在用“老年”养育“少年”。我的思考少年，是生命的延续，是对人的天性的认知。
2026-3-11书于广州白云黄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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