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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从余东风 于 2026-6-26 22:15 编辑
偷窥
作者/徐东风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世界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我靠在门框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低血糖来得毫无预兆,连呼救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我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脸颊贴在了冰凉的瓷砖上。视线模糊中,我看见浴室门缝底下透出的暖黄灯光,还有里面男人哼歌的模糊轮廓。
他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却连水声都没有停顿过一秒。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陈默这个没良心的,我死在这儿他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我躺在卧室的床上,嘴里含着一块甜得发腻的水果糖。陈默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看见我睁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如释重负。
“醒了?先把这个喝了。”他把水杯递到我唇边,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别过头,躲开他的手,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陈默,你老婆都倒地上了,你就不关心一下?”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近乎无辜的表情,挠了挠头:“我以为你在门缝底下趴着偷看我洗澡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转过头瞪着他:“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我偷看你干啥?”
“那谁知道呢。”他耸耸肩,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无奈,“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刚结婚那会儿,我总爱在他洗澡时趴在门缝底下偷看,看他搓背时紧绷的肩胛骨,看他被热气熏红的耳根,然后故意弄出点声响吓他一跳。那时候他总会隔着门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可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陈默,”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我今年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五了。我低血糖晕倒在你面前,你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我,而是觉得我在偷看你洗澡?”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像是终于从某种固执的想象里醒了过来。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我不是不担心你。”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我只是……习惯了。”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脑海里全是她刚才倒在浴室门口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其实,当我关掉花洒,透过门缝看到那一角熟悉的衣角时,我的第一反应真的是她又在调皮地逗我。我甚至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想着等会儿出去要怎么配合她的恶作剧。可当我擦干手,拉开门,看到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手忙脚乱地抱起她,才发现她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凉得像一块玉。我一边往卧室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自己:陈默,你真是个混蛋!她是你老婆,不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这七年的时光像一层厚厚的茧,把那个总是活力满满、爱跟我闹的她包裹在了我的记忆里。我习惯了她的健康,习惯了她的活力,习惯了用七年前的滤镜来看待现在的她。我害怕承认她也会累,也会病,也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脆弱。我宁愿相信她是在跟我闹,也不愿相信她真的倒下了。因为如果她真的倒下了,那就意味着,我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也真的……变老了。
“陈默,”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老了,也会生病,也会晕倒。你不能再把我当成七年前那个小姑娘了。”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红了:“我知道。我只是……还没学会怎么接受你也会变老这件事。”
浴室里的水声早就停了,可我们之间的某扇门,才刚刚被重新推开。
我含着他喂给我的那颗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低血糖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正在重新生长。
不是回到七年前,而是走向下一个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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