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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从余东风 于 2026-5-30 17:05 编辑
芒种
作者/徐东风
推开窗,六月的风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扑面而来。日历上赫然写着“芒种”二字,像一声急促的号令,瞬间唤醒了关于土地与时光的古老记忆。
芒种,大概是二十四节气里最富有张力,也最让人心生敬畏的一个词。它不像惊蛰那般带着春雷的懵懂,也不似白露那般透着秋水的凉意。芒种是热烈的、匆忙的,甚至带着一种“时不我待”的决绝。正如白居易在《观刈麦》中所写:“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这短短两句,道尽了农人一年中最惊心动魄的战役——一边是金黄麦浪的颗粒归仓,一边是青绿秧苗的抢时插播。
在北方,芒种是麦芒上的锋芒。记忆里的这个时节,田野被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黄。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头,像谦逊的智者,掩不住内里饱满的锋芒。农人们挥舞着镰刀,弯腰与麦穗平齐,起身时背脊弯成一座桥,将土地馈赠的金黄托起。空气中弥漫着麦秆断裂的脆响和新麦的清香,那是土地对耕耘者最直白的应答。
这新麦的香气,不仅飘荡在田野,更顺着风钻进了千家万户的灶台。在芒种时节,最让人魂牵梦绕的,莫过于那一口刚刚脱粒的新麦面食。无论是山东老家那卷着大葱蘸酱、嚼劲十足的杂粮煎饼,还是河南街头那奶白高汤打底、宽如裤带的羊肉烩面,都裹挟着新麦独有的清甜。母亲们总爱在这时蒸上一笼白白胖胖的馒头,或是捏成各式小动物的面点,一出锅,那股朴实而饱满的麦香味,便是童年里最流着口水的回忆。
而在南方,芒种则是水田里的倒影,也是舌尖上的一抹酸涩与清凉。刚刚收割完的土地来不及休整,便又被灌满了水,映照着蓝天白云。插秧人赤足立于水田,弓身如弓,将一株株青秧栽入软泥。风过时,秧苗微微颤动,仿佛大地将天空裁成了碎玉,镶嵌进泥土深处。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正如陆游在《时雨》中描绘的那般:“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家家麦饭美,处处菱歌长。”每一株秧苗的入土,都承载着对秋天沉甸甸的期盼。
南方的芒种,同样离不开“梅”的点缀。青梅煮酒,是流淌千年的风雅。青绿的梅子在这个时节应季而熟,虽然直接入口酸涩微苦,但经过糖与酒的浸泡,便化作了夏日里最动人的滋味。无论是腌制成酸甜爽脆的脆青梅,还是酿成一坛金黄醇厚的青梅酒,那酸涩中透出的回甘,不仅生津止渴,更藏着中国人面对酷暑时的一份从容与诗意。
芒种的美,不仅美在农人的忙碌与舌尖的丰饶,更美在大自然微妙的物候更迭。古人将芒种分为三候:“一候螳螂生;二候鵙始鸣;三候反舌无声。”在这个时节,上一年深秋产下的螳螂卵,感受到了日渐炎热的阴气,破壳生出了小螳螂;喜阴的伯劳鸟开始在枝头出现,感阴而鸣,声音清亮;而曾经在春天里活跃、善于模仿其他鸟叫的反舌鸟,却因为感应到了阴气的生发,慢慢停止了鸣叫。一静一动,一生一息,草木虫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着仲夏的正式登场。
如今,虽然机械化的轰鸣取代了镰刀的沙沙声,但芒种赋予我们的那份紧迫感与生命力,从未改变。在这个万物竞长的时节,不妨也像农人一样,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的路。无论手边正在收割的是学业的硕果,还是事业的麦穗,都请记得,在忙碌的间隙,也要为自己播下新的希望。
眼含光芒,手种金黄。愿你在这个忙碌而充实的节气里,不负光阴,不负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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