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似血...... 遍山坳茶林仿佛沐在淡紫的波光里。那墨绿色叶片的折光,既瑰丽又奇幻。 无风,但有茶丛摇 曳。倏忽,啁啾声鸣转,箭一般射出弹丸般一对细小山雀儿,叽叽喳喳地前扑后追。刹哪间越过整齐的茶畦,消融在霞guang里。 正是夏时制六点。 我迟疑地放下左腕,“...该下山了!”我说,然而她仍然凝望着夕阳坠落的那片山崖遐思悠悠...... 舖在青草地上的印花塑料桌布上满是祭祀过又被吃过的剩余馔渣。烫有【中商部】金奖商标的中国橙酒瓶空空的,一瓶被我喝尽,另一瓶是她慢慢洒进草地里的。 “我们祭自己的青春...”我喃喃,泪光闪烁地看着她的侧影:她天青色的美发已有银丝闪亮...那是流逝岁月的记载,那是戈壁滩寒、暑、 风、沙的留痕......啊,她再不是那个扎“羊角辫”,令人心跳的倔犟小姑娘了!她灿烂、天真的笑声和青春一块儿埋藏在这寂寂、寥寥的野山坳...... “ 我们不该来这里...”我说。我以手抚胸,一阵隐隐的痛楚令我后悔撂下商务,谢绝宾朋的拜望,来追寻这本该遗忘的含着苦味的青春...更不该约她来。她千里迢迢从西北大戈壁回乡省亲,难道只是为了再一次把泪水洒在这苦山坳里吗? 她诧异地对我一瞥! “你后悔吗?”她问我,可是她似乎并不要我回答,继续说:“...你能想象出后来我在戈壁滩是怎样‘熬过来’的吗......” “想想看,一个在长江边骄惯了的女孩子,冻伤了手指头...还一边跺着脚,一边在滴水成冰的‘农垦场’教流鼻涕的孩子们唸书......” “我偷偷地哭......” 她的泪花慢慢涌上那大而美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坚毅地托住它,没有往下掉落...... “可是,你知道‘我的’那些孩子们吗?二十年来他、她们已经成才...有的还在农场当了技术员或农技师......我这里有好多、好多,他们邮来的‘照片’和信,一个上了‘清华大学’的哈萨克牧民的儿子,干脆在信里叫我‘妈妈’......”她含着泪,轻轻挽着我的手臂微微地颤抖着... “也许......”她任凭眼泪挂在脸颊上。 “也许我痛失过最好的年华,牺牲过青春的幸福...但我幸而有那些孩子们哩!天山脚下那些可爱的孩子们的信和照片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热浪’一阵又一阵往心坎上涌!那时刻,我不知多么幸福哦......遥想着‘南国’家园冥冥苍穹中的星辰,我问:“难道这是青春的补赏吗?” 啊!我们已快走出这满天红霞映照的山坳。我想,我祭我们的青春;可是,当年扎“羊角辫”令人心跳的倔强小姑娘哩!她无需祭祀,她青春的“乳汁”哺育了哈萨克“小鹰”们!她的青春是最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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