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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罗绘 于 2025-8-22 11:47 编辑
长篇小说《人生风流》
第二十章
年底是查案工作的淡季,算算账今年的案件数量已比去年增长10%,目标已实现,再查案就要增加今年的案件基数,给明年查案加大压力,同时,年底立案,当年结不了案,会影响当年的结案率。检查室人员就利用这段时间,到公安、工商、审计、银监等执法监督部门和企事业单位去排查线索,寻找案源,为明年查案作好准备。
年底又是机关干部职级晋升的时期。市纪委机关的干部正常三年晋升一次,但工作突出者也可以提前晋升,和淮海差不多同时调进的还有三个部队转业干部,一个中校,两个少校,都很有竞争力。而就在此时,淮海却做了一件对他的晋升很不利的事:在查办案件中顶撞了邵林书记。
当年秋天,黄海地区发了一场号称百年不遇的洪水,事后,市农资公司的杨阳给省委书记写人民来信,状告公司书记单树林在发大水期间,到南京办私事,不组织抗洪,导致农药仓库被水淹没,流进河中,使全城饮用水严重污染。省委书记责成有关部门查处。
但淮海调查的结果,却与杨阳的举报情况完全不同。单树林的确是到南京办过私事,他的小孩扁桃腺经常发炎,就在高考结束后带小孩到南京动手术,但在发水的当天就冒着大雨赶了回来,组织抢险,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回家吃饭、睡觉,将靠河边的仓库里的农药、化肥全部运到别处,并没有造成农药流进河里的问题。建议不予追究单树林的纪律责任。
杨阳又给省委书记写信,说单树林原是纪检监察干部,市纪委一贯对他包庇纵容,调查人又是单树林的亲戚,隐瞒事实,单树林至今没受到任何处理,逍遥法外。省委书记在信上亲笔批示:“责成该市纪委,对这种擅离职守、无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渎职行为,给予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如果该市纪委有包庇行为,也要一并追究责任。”
市纪委召开常委扩大会听取了淮海的调查情况汇报后,邵林书记说:“单树林同志也不能说就没有错误,他在这种时候到南京办私事是不适宜的,黄海地区每年秋天都要发大水,他作为涉农单位的领导,对此应该知道。就给他一个‘轻处’吧。”邵林定下了“调子”,到会的副书记、常委、各室主任,都表示同意。但淮海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说:“这样的处理太牵强,从单树林抗洪期间的表现来看,他不仅没有错误,反而还有功劳,是个好同志。我们不应该纵容杨阳的这种滥用民主权力的行为。”
邵林听后没有说话,一时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二室副主任孟心洁悄声对淮海说:“按领导的意见办。”
会后,分管查办案件的常委刘爱玲对淮海说:“你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个案子,是省委书记亲自批示的,不给个处分不好交待。邵书记也是经过反复、慎重考虑的,只给个党内警告,也不影响单树林的提升和调资。”
淮海还是想不通,他说:“领导批示不慎重,还怎么‘以法纪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我们纪委机关也不能是非不分,曲意逢迎,对同志不负责。”
陈光宗对淮海直摇头,说:“你平时不是不多讲话嘛,今天怎么‘一鸣惊人’?看来今年提拔没你的份了。”
然而淮海的晋升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到市纪委工作才一年零三个月,就得到了晋升,他并不十分在乎职级,但还是很高兴,这是领导对他工作的认可。
1994年9月,市纪委换届,邵林调到省委任副秘书长,黄海区委书记曾志诚任市纪委书记。曾书记的工作风格与邵林不同,抓大放小,工作放手,他说:“如果大事小事都要书记亲自过问,还要副书记、常委干什么?”他对查案工作很重视,说:“我们是纪律检查委员会,不是纪律教育委员会或干部管理委员会,对干部的教育是宣传部的事,对干部的管理是组织部的事,我们就是专心致志查案。纪检监察机关合署后,纪委工作头绪很多,但我们的根本任务是抓查案,‘防病’固然很重要,但‘治病’更重要,社会上究竟是防疫站多,还是医院多。中纪委要求一线查案人员要占三分之一,我看三分之一也不够,我们现在还不足三分之一,办公室要那么多人员干什么,查案部门人员要充实。湖北有一个地区纪委,实行全委办案的办法,组织部门也是这样,虽有干部科,但到考察干部时,各个科室的人员都参加,我们也要采取这种做法。你们放手去干,责任由我来承担。”
淮海一直在查案一线工作,几年来查了很多党员、干部违纪违法问题,有大案要案,也有普通案件,在市四套班子一把手中,他配合省纪委,先后查处了市政协主席孙志强和市人大主任奚万岭案件。孙志强案件开庭审判时,他去旁听。法庭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大厅的最里面有一个3级台阶的台子,台后洁白的墙上镶嵌着国徽,台上正面有一张铺着绿呢桌面的审判席,后面有三张高背椅,是法庭审判长和审判员的座位,席上放着一柄法槌,审判席下面前方有一张书记员的小桌,审判席两边分别是公诉人和辩护人的席位。面对着审判席,有一道三面围着的栅栏,那是被告人的席位,被告人身后,有一道长长的木栅栏,木栅栏后面的大厅里,坐着旁听的人员,他们显然被法庭的庄严气氛所镇慑,偶尔有人压低声音在谈话。
三位审判人员从台子侧边的小门走到台上,神情严肃,其他人员也陆续走上台来,旁听席上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孙志强和他的情妇身上。淮海从小就认识孙志强,淮海的父亲叫他孙专员,是个老干部,1945年抗战期间参加革命,16岁入党,建国后在国家二机部西南局担任领导,1983年回家乡工作。站在囚栏里的孙志强,个子矮小,驼着背,圆圆的脸上一张尖嘴巴,满头的白发,就像一只斗败却又不服气、还想寻衅的老鹌鹑。他的情妇是个40多岁、样子张扬的妖冶的女人,烫发,鬓发卷成小圈,抹着厚厚的脂粉,眉毛描得又细又长。孙志强就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的,他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时,搭上了这个女人,或者说是这个女人勾引上了他,他为情妇倒卖冰箱、化肥、煤炭等计划物资,1988年3月一次就“以煤换电”谋利60余万元。他要情妇二五分成,情妇骂他贪得无厌,向纪检机关举报了他。孙志强因受贿罪被判5年有期徒刑。孙志强被法警押着走出法庭、经过淮海身边时,眼睛看着淮海,大声嚷道:“千古奇冤,千古奇冤,杨乃武和小白菜。”
人大主任奚万岭的落马,是淮海没有想到的,也是机关大多数干部没有想到的,因为他是一个公认的正宗的“马列主义者”。奚万岭是个“红二代”,父亲原是部队师级干部,六十年代初被保送进复旦大学,读马列理论专业,在大学入了党,毕业后分配到中央党校任教,后到黄海工作,任市委宣传部长、市委副书记、市人大主任,经常给机关干部讲党课,那一套一套的革命道理,不能不让人对他肃然起敬,在淮海心目中,他是市级机关领导干部中难得的一个有德有才的正人君子,又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主动和人打招呼,不像别的领导架子大、不理人,也肯帮人办事,还是一个著名的“节俭书记”,每天早晚在招待所食堂吃稀饭、馒头,穿一套灰色布衣,戴一顶无檐圆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儿子在外地上大学4年,总共只给了3600元生活费,甚至不如家境贫寒的农村家庭,家里的电器总共不超过万元,经常念叨物价上涨,过日子不易。就在他被查处之前的一个多月,一天晚上10点多钟,刘爱玲正在市纪委小会议室召集检查室人员讨论案件,他走了进来,说:“哎呀,你们纪委干部真辛苦,晚上还工作。现在腐败现象真是不堪入目,你们要好好查查。我真是不明白,党和人民给他们的待遇已经很高了,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就没有什么欲望,吃饭、睡觉、看书,唯一的享受就是每天晚上洗把澡,我这会儿就到招待所去洗澡,然后回家看书。”听说他的爱好也是看书,淮海对他的感情更加亲近,现在还有哪个干部喜爱看书,尤其像奚万岭这样的领导干部就更少,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在酒桌上,然后在牌桌或舞场上。几天后,淮海买了一套四卷本的《战争与和平》,去拜访奚万岭,奚万岭很高兴,对淮海说:“这书我很喜欢,一直舍不得买。你看看,好歹我也是个领导干部,穷得连书都买不起。”他将办公室里的一套四卷本的《列宁选集》回送给淮海,还要将淮海调到他身边当秘书,说人大虽然没什么权,但当他的秘书,你在纪委进步要快得多,最近他的秘书就调到《黄海日报》去当副总编了。淮海没有答应,和他交朋友可以,但做他的随从就是另一回事,况且性格也不适合做领导的秘书。最后奚万岭叫淮海,如果有反映他的《人民来信》,及时告诉他一声,淮海说:“像你这样的廉洁干部怎么会有《人民来信》呢。”一个多月后奚万岭被审查了,如果那次他答应到市人大做奚万岭的秘书,那和奚万岭的关系,可就浑身是口也说不清了。
奚万岭的问题是怎样被发现的呢?大约是在此半年前,省纪委在黄海市海阳县调查该县粮食局局长马骏受贿问题,人们知道,省纪委直接调查一个属于县管的正科级干部,这里面一定牵涉到哪个地市级领导干部的问题。这个马骏是当地的一个劣迹昭彰的人物,在县乡镇企业管理局任副局长时,曾因受贿问题受过党纪处分,在乡镇任党委书记时,带着情妇,揣着假结婚证出去度蜜月。在任县粮食局局长期间,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生活糜烂,挥霍无度,将小金库中数千万元公款全部花光,又使下属企业亏损上亿元。一次和几个“哥们”一顿酒席就喝掉21瓶五粮液,一次招待“贵客”,用车到外地买穿山甲、娃娃鱼,一顿饭吃掉几万元。县粮食系統每年的吃喝招待费达几百万元,而系统内许多企业亏损、破产,职工一批批集体上访。
他的女儿在南京上大学,他在南京设立了一个“驻宁办事处”,让下属企业买了一辆桑塔纳轿车,专供女儿使用,让情妇的弟弟当司机,将其由农民工转为合同工,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在县城给一套住房,办事处建立两个月,就在年底被评为“局先进单位”,女儿大学毕业后办事处撤销,办事处4年的房租、3个人员工资、小车费用、送礼招待费用还有每年耗资、亏损等,县粮食局共为马骏女儿花费达100万元,办事处撤离南京时,还给他女儿5000元“物品置放”费。他在上海设立了一个“驻沪办事处”,让小姨子和朋友的妹妹当工作人员,办事处每月要向他提供20条当月生产的软“中华”,其中10条送给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县粮食系统有一名姓贾的职工,因欠局里的公款躲到江西九江开饭店,马骏带着大批人员去那儿“考察、学习”,贾某不惜钱财,购买珍禽异兽,供他吃喝,陪他到南昌、庐山游玩,到井岗山进行“革命传统教育”,他共“三顾南昌”,不仅不追究贾某罪责,反而设立“南昌办事处”,委任贾某为办事处主任,又叫所属企业,往“南昌办事处”发送粮油等货物,结果贾某又携60万元货款逃到了海南。他任县粮食局局长期间,在全国共设立9个办事处,为个人拉关系、谋私利。
马骏身为党的干部、政府官员,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他的办公室里设有“娱乐室”,不分时间打牌,中午在该局所属“白玉兰”大酒店豪饮,下午再打牌,晚上到局里开设的“东方乐城”洗“桑拿”,有专用小姐服务,然后跳迪斯科、唱“卡拉OK”。在众多粉黛中,他最喜欢一仲姓小姐,在黄海市区设了一个“海阳县粮食局直销中心”办事处,让仲小姐当主任,不到一年,亏损60余万。
马骏受到查处时,还对调查人员说:“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党员干部廉洁手册》。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于飞,也不过是党纪处分,我大不了也这样吧。”
最初,马骏的问题在县里揭不开盖子,群众就到市里举报。市检察院在调查其问题过程中,发现他曾送给奚万岭一套价值万元的红木家具。市检察院通过省检察院汇报给省纪委。省纪委在取得确凿证据后,找奚万岭谈话,奚万岭很爽快地承认了此事,是的,像他这一级干部,收受一套家具又算什么问题呢。但当问到他家具现存放在什么地方时,他肠子都悔青了,因为家具事情虽小,但“老鼠拖板掀”,拖出了大头。这个问题他无法回避,家具哪去了?扔了,这不可能,卖了,卖给谁?送人了,又送给谁?他只好说出家具存放在市区仙人巷的一套楼房里,那么这套楼房又是谁的?他终于承认这是他的私房。可是这套私房又是哪来的?国家干部不管职务多高,居住的都是公房,有钱当然也可以买私房,但就算他非常节俭,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买房。他交待了购买这套住房的资金来源,是市委宣传部小金库的资金,共8万余元,以后用招待费名义冲掉了。
改革开放以后,奚万岭看到社会上有许多人成了“大款”,心里开始不平衡,他说,这些人靠我们给的政策发了财,而我们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却两手空空,要狠宰他们一下,于是就从一个清正廉洁的干部蜕变为贪污腐败分子,在长达11年的时间里,利用权力和影响,通过提拔干部、安排调动工作、介绍工程等方法,受贿250余次,金额300多万元,用收受的赃款放高利贷,年利都在20%—30%。他从收受贿赂以后,整天提心吊胆,就将“清正廉洁”的高调挂在嘴上,走到哪里讲到哪里,原本的“节俭”也变得更加“节俭”,将自己装扮成一个清教徒。被“两规”审查后,态度极为谦卑,看见谁都毕恭毕敬地鞠躬、让路,一口一声“领导”,让他交待问题,竹筒倒豆子,交待结束还问:“领导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
一天晚上,淮海在办公室加班,花枝打来电话,说曙光刚才打电话找他。曙光从来没往家里打过电话,他们都是写信联系,他担心有什么事,把电话打到曙光宿舍,只听电话里传来曙光的声音:“请问,你找谁?”
他说:“曙光,是我,淮海。”
电话里却说:“你等一下,我妈妈马上就来——妈妈,找你的。”
他急忙说:“丹丹,是我,是你的‘好叔叔’。”
电话里说:“叔叔你好——妈妈,你快来接电话呀。”
他一下愣在那里。10年前,他最后一次从北京回来后,一天发高热,躺在家里休息,电话铃声响了,他没有气力起来接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后停了。十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又响了,他挣扎着起来拿起话筒,还没说话,只听话筒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好叔叔’,我想你。”他一听顿时流出了眼泪,说:“丹丹,好孩子,‘好叔叔’也想你啊!”
“‘好叔叔’,你什么时候来啊!”
他在电话这边哽咽,丹丹在电话那边抽泣。可是,今天她的声音却是那样的冷静,那样的冷淡,他感到了一阵失落,也感到了一阵愧疚,女儿已经14岁了,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又给过她什么呢……
“淮海,你在听吗?我是曙光。”
他回过神来。
“曙光,丹丹和你的声音我都分不清了。孩子大了!”
曙光说:“她今天情绪不好。”
淮海一听连忙问:“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今天参加数学竞赛,有一道题没做出来,正在做呢。”
淮海放了心。
“什么题目,让她说给我听听,我帮她分析分析。”
“不用,这丫头自尊心强呢,从来不肯问人,老师都不放在眼里。”
“我又不是外人。”
“好吧——丹丹,你过来,‘好叔叔’问你呢——她解出来了。淮海,我想问你一件事……”
曙光问淮海,他现在是不是正在调查一个叫奚万岭的人,淮海感到奇怪,曙光怎么会知道奚万岭的?现在的人真是无孔不入,关系都找到北京去了。他问曙光,曙光说,奚万岭的父亲,在长征时是她爸爸的警卫员,现在已80多岁,拄着拐杖来找妈妈,说他儿子是清正廉洁的好干部,却被当作腐败分子受到查处,他要向中央控告;妈妈想了解一下情况,因为前些年冤假错案太多。
淮海告诉曙光,奚万岭的问题,人证物证俱全,他自己也供认不讳,退了赃款,可能他父亲也不知道儿子的所作所为,叫她把这些情况告诉她妈妈。
奚万岭这样的领导干部,不仅自己贪污受贿,而且还充当腐败分子的保护伞,马骏无视党纪国法、胡作非为那么长时间得不到查处,就是因为有奚万岭和县委主要领导的保护。1994年,在县人代会上,马骏县粮食局局长落选,县委随即又任命他为县粮食局党委书记,他对人说:“人民不要我党要。”腐败分子受到权力的保护,是反腐败斗争最大的障碍。那些充当腐败保护伞的领导干部,有的是被腐败分子拉下了水,腐败分子受到查处,他们也必然会受到牵连。市印染厂厂长商文军,多年来举报信不断,市纪委几次将他立案查处,都遭到市长施光耀的反对,反对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该厂是市直国有大型企业,查处商文军不是他个人的事,而是要影响企业的生产经营,也必然要影响我市的经济建设。也有些领导,与被查对象并无不正当经济往来,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将党风廉政建设当作与己无关的事,查处到他信任的人、或与他关系好的人,就出来充当保护伞。有一次,在体育局工作的臧小明,来举报他们局长嫖娼的问题,嫖娼问题调查并不复杂,全凭公安部门的鉴定。淮海在市公安局治安科查到了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某某在某地因嫖娼被罚款300元。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但对体育局长立案查处的问题,甚至未能正式提到市委常委会上讨论,市委史书记说:“他那不能算嫖娼,我听说他跟那个卖淫女是老相好,顶多算是‘生活作风问题。’”市纪委领导解释:“公安部门论定嫖娼的关键,是看有没有付费,他付了100元嫖资,公安部门也对他作了罚款处理。”史书记说:“他说那不是嫖资,是看她生活困难,救助她的,公安部门那是乱罚款,你们应当抓一抓乱罚款的问题,这都影响到投资环境了。老同志也快到二线了,就教育教育算了吧。”党纪、政纪对党员干部嫖娼的处理是很严厉的,一律开除党籍、公职,但这个“老同志”的不轨行为倒成了学雷锋扶贫济困了。臧小明对淮海发脾气:“你当年的血性哪儿去了,你袒护腐败分子,也是个腐败分子。”体育局长虽然没有受到处分,但事情传开,在体育局待不下去了,又调到市人大当秘书长。
淮海还查过另一起领导干部生活作风问题,是在市林业局工作的陆建民来举报的。陆建民在局里有一个情妇,但这个情妇最近又投入新来的局长的怀抱,陆建民被打破了“醋坛子”。新局长刚从县里调上来,没带家属,住在局招待所,一天晚上,陆建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他的情妇现在进了局长的房间,就跑去捉奸,先在下面找到了情妇的自行车,然后去敲局长房间的门。情妇吓得没来得及穿衣服躲到了阳台上,陆建民假意向局长汇报工作,很长时间才离开,直把个情妇差点没冻死,陆建民又到下面把情妇的自行车拖走,以后天天骑着情妇的自行车上班,故意在情妇后面摇自行车铃,情妇也不敢向他要。又有一天,情妇的爱人不在家,陆建民又接到匿名电话,说局长进了情妇家,陆建民又去捉奸,局长从二楼跳窗,摔坏了腿。淮海向局长调查,局长矢口否认说:“这是谁在胡说八道,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怎么会干那种事呢?”淮海问:“你们关着门干什么?”他说:“我们是在搞艺术。”“搞艺术,搞什么艺术?”“画画,我给她画人体画。我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递过来一张名片。这种解释倒是让人意想不到。“画画?那你为什么要跳窗逃跑?”“我没有跳窗逃跑,我是开窗调整室内的光线——你可能没学过美术,画油画光线的明暗最重要——不慎坠楼。”报市委常委会研究对林业局局长立案处理时,施光耀说:“你们纪委怎么总是查这种事,如果实在没事干,就到乡下劳动去——这种事也算事?”
违法乱纪的人受到保护,而维护党纪国法的人却受到排挤。刘爱玲原是市纪委案件审理室副主任,邵林将她越级提拔为常委,负责查案工作,1994年市纪委换届时,又推荐她当副书记。她工作大胆,不畏权势,敢于承担责任,查处了很多大案要案,许多领导对她很不快活,市政府有个领导甚至说:“此人不离开纪委,黄海经济就不可能发展。”终于将她调到了政法委。
尽管如此,淮海仍然在努力查案,他想:虽然我们不能从根本上清除腐败,但如果没有我们,社会腐败会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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