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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深秋话重阳
作者/徐东风
站在深秋里，才真正懂得重阳。
它不只是一个节日，更像秋天递来的一封信。信里写着风，写着雨，写着桂花的余香，写着梧桐叶落下的轻响，也写着一个人站在季节深处，忽然想起的那些人和事。
深秋的清晨，总有一层薄薄的凉意。阳光不像夏天那样直白，也不像初秋那样明亮，它从云后慢慢透出来，落在肩上，暖得不深，却刚刚好。走在路上，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草木渐渐干燥的气息，也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惆怅。重阳就站在这凉意里，不声不响，却让人心头一软。
王维写过："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千多年过去了，这句诗仍然像一枚针，轻轻扎进每一个在节日里想起远方的人心里。重阳最动人的，是"重"字。两个九相遇，像岁月在某个转角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来路。九在古时是阳数，九九相逢，便有了长久、安康、思念与祝愿。它不像春节那样热闹，也不像中秋那样圆满，它更像一场安静的回望——回望父母，回望故乡，回望那些曾经陪我们登高、赏菊、说笑的人。
小时候，重阳离我很远，要敬老，要听长辈讲些旧事。长辈们坐在院子里，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说，重阳要登高，登高是为了看得远，也为了把不好的东西留在山下。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登高是一件好玩的事，跑上去，再跑下来，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仿佛整个人都轻了。
后来才慢慢明白，登高并不只是为了看风景。人站在高处，眼前会忽然开阔，山远了，城小了，心事也像被风吹散了一些。杜甫写过："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他一生漂泊，身体多病，却在重阳这天独自端起酒杯，一步步登上高台。那杯酒里，有孤独，有思念，也有一个人与命运对坐的从容。原来有些路，走着走着就远了；有些人，看着看着就不见了。登高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在辽阔之中，把思念安放得更稳一些。
深秋的菊花，也像是为重阳而开。它不与春花争艳，也不像夏花那样热烈，只在凉风渐起时，安静地开在篱边、院角、山坡上。黄的素雅，白的清冷，紫的沉静，每一朵都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故人。陶渊明爱菊，写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份闲适与淡泊，穿越千年依然令人向往。李清照也在重阳这天写下："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菊花的清寒，映着思念的消瘦，原来秋天最美的花，从来不是开在枝头，而是开在心上。
桂花也是秋天最深的香气。它细小，藏在叶间，不张扬，却能把整个秋天都染甜。走在桂树下，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发梢、肩头，像季节轻轻拍了拍你。那种香，不浓烈，却绵长，像母亲煮过的甜汤，像老屋窗前的月光，像某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叮嘱。
重阳最重的，还是思念。
思念父母，思念他们年轻时挺拔的背影，思念他们日渐花白的头发，思念饭桌上一句"多吃一点"，思念电话那头反复叮嘱的"天凉了，记得加衣"。父母在时，重阳是团聚；父母远去后，重阳便成了一扇门。门里是旧日的温暖，门外是我们不得不独自面对的人间。
苏轼写过："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人活到某个年纪，才真正听懂这句话的分量。秋天凉的不只是风，还有心。可也正因为凉过，才更珍惜那一点点暖——一碗热粥，一句问候，一个从远方打来的电话，一声"我在呢"。
站在深秋话重阳，话的其实也是人生。人生走到某个阶段，会渐渐明白，所谓圆满，并不是什么都拥有，而是在残缺中学会珍惜；所谓长久，并不是永远不散，而是在一次次告别之后，仍愿意把爱记在心里。
深秋的风从远处吹来，吹过栾树，吹过梧桐，吹过一城灯火，也吹过我心里那些柔软的地方。重阳不只是一个节日，它更像秋天留给我们的温柔：愿你登高时心有所寄，愿你回望时眼有所暖，愿你在这半凉半暖的人间，仍能把思念化作祝福，把岁月过成从容。
站在深秋话重阳，愿山河无恙，故人安康；愿父母长寿，亲友平安；愿每一个在秋风中思念的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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