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场血光淋漓,挪挪反应剧烈,转身在一旁干呕起来。枫桥倒强装镇定,可没撑多久,冷汗浸透衣衫,指尖还止不住微微发颤。 他大拇指在食指上狠狠摩挲,心道:明明是查盗窃案,怎会变成凶杀案?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气喘声,来人正是李掌柜。枫桥颤颤巍巍地掏出腰牌表明身份,李掌柜先是一愣,挪挪见状,默默按住他还在抖动的右手。 李掌柜哭诉,昨夜酉时,他亲自将上个月酒肆卖酒的钱送回府内,打算今日去钱铺兑换成银票。 他将钱交给府里的两名亲信家丁后,急匆匆去探望病重的老父,还在那边住了一宿。 今日天未亮,约莫距辰时还差两刻,他放心不下府里的钱,急着赶回来,谁知刚到门口,发现门是敞开的,一眼望见地上的尸体。 他后来询问当时另一名负伤的家丁,家丁称当时情势危急之下去官府报了官,待归来时,地上的同伴身子已然僵硬了。 挪挪当即质疑,询问李掌柜是否曾得罪过人,或是有仇家。李掌柜拭了眼角的泪水,连连摇头。 周围百姓都知晓他经营酒肆数年,一向和气生财,极少与人起口角和争执。 经过二人初步勘察,结合尸体的体温判断,作案时间大概在两个多时辰前。现场似乎不见打斗的痕迹,窗户紧闭,凶手应是从大门潜入的入室盗窃杀人。 他们遍寻附近百姓,始终找不到目击证人。没过多久,几名官府仵作赶来验尸,却被二人当场拦下。 他们对几人身份存疑,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尸体由谁来验。一名高个子吏役见状走上前,见二人面生,料定是新人不懂规矩,当即摆出强硬的姿态。 几人僵持不下,眼看将要动手,被一旁的矮个子吏役拦住。 “算了!”矮个子吏役不耐烦地挥了下手,“老子今日还懒得干这脏活,走!” 几人扬长而去,李掌柜才说出实情,东京城往往发生命案,朝廷只派官府仵作来验尸,皇城司从不插手。 八月份的东京城,地都是发烫的,尸体更不可耽搁过久。枫桥吩咐挪挪守住现场,自己转身追了出去。 他慌不择路,右腿被左腿绊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爬起来的那一刻,他发誓再也不装作矜持。 没跑多远,他追上那群人,可迎接他的却是一张张冷脸。矮个子吏役虽点头原谅,但众人却一拥而上,对着枫桥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唇边渗出的几滴鲜血,让枫桥彻底看清这伙人丑恶的嘴脸。他咬牙暗下决心,今日所受的每一处伤、每一拳,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隅中时分,尸体检验完毕。矮个子吏役将尸检报告和死亡文书丢给二人,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去。如今能确认的是,八百七十多贯钱确实被偷了。 挪挪看着枫桥一脸的伤,心内五味杂陈,忍不住追问他。枫桥凝视着她,依旧选择沉默。 此番来宋朝,挪挪似乎已不认识他。以前的他,面对困难与挑战,总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从不轻易妥协。而今,他不仅不反抗,反而忍让。忍一时或许可以风平浪静,但退一步未必能海阔天空。 面对挪挪一再追问,枫桥无以回避,深情款款地说:“余生有你,我要好好珍惜生命。打我,我不怕,我怕的是日后不能陪你看夕阳,不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挪挪听着他的深情的诺言,再也没忍住,泪水涟涟地钻进他的臂弯里。 另一边,秦风华得知李掌柜的案子交由枫桥二人查办时,顿时勃然大怒。刘勾当灵机一动,编个借口解释道:“风华绝代……我们手头的案子堆积如山,实难抽身,只能把这种小案子交给他二人历练历练,何况只是个普通盗窃案。” 秦风华一惊,厉声追问方才是如何称呼他。刘勾当心知失言,却欲盖弥彰地,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秦风华气得说不出话来,刘勾当不敢再隐瞒,乖乖交代是前阵子是从枫桥口中传出的。 秦风华肚子里没几滴墨水,不知其含义,当即下令,决意把流言扼杀在皇城司里。 待他平复些许怒火后,秦风华话锋一转,提及这起盗窃杀人案。可当他看到刘勾当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勾当捂着脸,顿感一阵委屈——只因飞贼每次作案都会留下一张“弃德从贼”的纸条,而李掌柜府上的凶杀案并未发现纸条,所以他不能断定是飞贼作案。 秦风华眉心渐渐舒展,然而刘勾当并未将这些重要线索告之枫桥,秦风华眉间闪过一抹狠厉,厉声骂道:“他娘的!我看你这勾当是不想干了!” 说罢,刘勾当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连忙去找枫桥二人。 另一边,在李掌柜府内,这具尸体已被抬走,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二人反复研究尸检报告,死亡时间是丑末寅初,这与他们推测的时间相近。 死者的胸腹创口近一寸,二人推断匕首刃长至少四寸。四寸长的利刃刺入胸腹,并未当场毙命。待另一名家丁报官归来,躺在地上的同伴已然没了气息。 纵观现场与死亡报告,飞贼显然是手下留情,否则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和一个轻伤家丁。挪挪认为眼下最好回皇城司一趟,把事情问个清楚。 枫桥话锋一转:“算了吧,我们若没有十足把握,回去也是挨骂,我可不想看到摆烂的刘勾当那张冷脸。” 他们走街串巷,终于找到李掌柜经营的酒肆。古韵坊平日里人声鼎沸,如今得知李掌柜家丁遇害,店里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甚至吓跑了店小二与伙计。 李掌柜得知二人来访,客气地上前迎接。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周围只有两三桌客人零零散散地吃酒,可见酒肆的生意已日益萧条。 从李掌柜口中,他们得知多年以前,在东京城亦有过杀人劫财的案子。当年官府曾出面追查,几个月后便不了了之。 飞贼向来神出鬼没,当年官府与皇城司都拿飞贼毫无办法。 李掌柜回忆,飞贼每次作案皆留下一张“弃德从贼”的纸条,且次次行凶皆是用匕首。 话说至此,挪挪思虑片刻,追问李掌柜难道不怀疑此次作案是飞贼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