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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田边，央央
落日像一枚熟透的蚝
被海慢慢撬开
金黄流进盐田的格子
也流进老厝的天井
挥挥手
人生便从指缝漏成细沙
落进归帆的影子里
妈屿把晚潮轻轻推回
燕尾脊剪开一片晚霞
工夫茶还烫
茶盘上三只杯
像来路、像熬过的日子、像归途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爱
只是把茶续了又续
把落日看了又看
路边野草
像流浪乞讨的人
向夕阳讨一寸余晖
它们不唱英歌
只在风里点头
把暮色一寸寸让给祠堂的灯
弹琴的人上了岸
琴声却留在浪里
被海风传得很远
忽然火了
而夕阳不火
它每天落
把红头船的旧帆
照成侨批上薄薄的红
那些曾经以为熬过来的
都在蚝壳墙上
结成一层层白
不声不响
像盐，像汗，像旧信里
没有写完的落款
当初为什么喜欢
问韩江
韩江把落日含成一颗橄榄
先涩，后甘
问牌坊街
牌坊把影子拉长
像先人递来的手
问骑楼下的风
风把粿条的热气
吹成潮剧里一句拖腔
后来才明白
半生漂泊
原来只为在潮汕的夕阳里
把脚步放慢
把一碗粿条吃热
把一句“回来就好”
听成海边的潮声
夕阳没有回答
它把海面铺成一条回家的路
把每一艘归帆
都写成“平安”
当初为什么喜欢
因为这里的光
不问你走过多远
只问你愿不愿意
坐下，喝茶
看它慢慢沉入
潮汕的田边与海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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