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赵太后说触讋
1
这是辽省沈市一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公司，名不见经传---“厚讷建筑工程咨询公司”,专门从事建筑工程招投标文件的编制及全程参与招投标工作，包括建筑工程所有归档文件的编制及一条龙服务。新上任的女董事长赵慈禧更是平平无奇，普通人一个。然而她的父亲，刚卸任的老董事长却是声名赫赫曾经叱咤风云的江湖人士，一位刚从《东北往事》中走出来的英雄人物---赵红兵！
提起赵红兵，大多数人如雷贯耳记忆犹新，而他洗白上岸后的许许多多却鲜有人知。
那还是早在改革开放十年后的某一天，赵红兵带领他的那帮兄弟把大本营从滨海的连市搬到省会沈市，只在连市留下一栋产权颇有争议的摩天大楼。
他最初从事建筑装修行业。主要是承揽国内各银行在沈支行的建筑改造及内外装修业务。那时节，最赚钱最火爆的行业还轮不到医疗和房地产行业，更没有哪个企业能像近年来各种医院那样，无论是大是中还是小，一律豪华住院大厦一幢幢一排排，辉煌病诊楼房一座座一簇簇。当时，各地银行都在不同程度地对外扩张着，而各银行所属驻当地营业楼，其内外装修业务既能保证施工单位回报丰厚又能保证工程款项的按时支付。所以只要能承揽到这类业务并能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收益是不在话下的。当然要承揽到这类业务还更要靠施工方在当地的过硬人脉。
赵红兵当然不乏这类人脉。所以他一连接了好几个建行、工行和商业银行的建筑改造及装修业务，并很好地按时完成了这些业务。他的资本积累也越做越大。
随着房地产业的升温，赵红兵也开始关注并尝试着进军这一炙手可热的领域。
先是准备将自家一个效益不佳的小工厂拆除建楼，却因审批手续流产。后又去连市附近的松木半岛，与一位航空材料的专利教授联合，试图开发建设一个科技园区。可惜又因土地用途变更而卡在审批手续上，同时那个产品的专利所属权也存在不小问题。于是历时半年，铩羽而归。两次打击，心灰意冷。赵红兵去米国沉寂了三年。
回国后，他先是搞了一段古董生意，盈亏不详。后又将目光复放在房地产业。
大约在2008年前后，我们的赵红兵赵大老板再次试图非常规开发辽西盘山县县政府旁的一大片土地。做了大量工作，其结果也是无疾而终。他的想法不能简单地定义为狂妄愚蠢：君不见辽省某大型水库边一大片别墅区顶着电视剧场景的名头瞬间浮现并永久存留；君不见秦岭国家重点保护区内诸多别墅在使用多年后才被强行勒令拆除！赵红兵头疼政府主管部门的吃拿卡要，头疼那些灰色收入灰色支出的不可预测性，最终心存侥幸，一时糊涂，也是情理之中。
岁月如梭，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国内房地产业的热度也已急速下降。我们的赵红兵赵大老板已是壮士暮年。他第二次在长期旅米后回到沈市，这一次，他笼络了多个财大气粗的大佬圈回了大笔资金，成立了“沈市米中商会”。随即，他看中了刚冒头的、集疗养旅游与养老为一体的颐养业，并相中了湘西南、湘江边上一处尚未被人为干扰和破坏的山区。他要在这里建一处绿色的、略带原始味的、集旅游医疗养老为一体的高档森林疗养院。在与几个村签了土地转让合同并付了款后，他又将临江一所旧时用来召开大型会议的桶券结构建筑装修一新，自然又花了不少钱。然而在“三通一平”阶段，被所属市府相关部门以没有《施工许可证》为由勒令停工。尽管老赵人脉很广（身为东北人却不乏湘赣的战友与朋友），并甘愿认可所有建筑为临时性建筑，但仍无济于事。最终，在家族的一片反对声中，项目流产。
赵老先生就此无奈地告老还乡，只把唯一留存的一个建筑工程咨询公司传给了大女儿赵慈禧
2
赵慈禧，一个只有靠巧而又巧才能成书的蠢作者才能取的名字。而公司的上上下下也都是在背后称她为‘太后’。但绝非戏称。一是公司眼下已没有了五十岁以上人员，二是公司上上下下无一不是咱们这位小赵董的粉丝拥趸，无一不对咱们这位小赵董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商界女强人，年芳五十的女霸总，自幼习武，拿过省比赛冠军。十八岁参军。以致在后来的商业应酬中还经常冒出一句“我们当兵的喜欢直来直去”等等的口头禅。
我们的“赵太后”虽已年界五十，但看上去顶多四十来岁。最突出的特点是身材高挑健壮匀称，像个跨栏运动员。还有就是即便笑着眼角眉梢也带着肃杀之气。都说相由面生，可是吊眼梢也能是后天造就的吗？
样板戏《红灯记》中的名唱段“爹爹留下无价宝”用在我们的主人公父女身上，那是再恰当不过了：‘爹爹的品德留给我，儿脚跟站稳如磐石坚’--- “太后”待手下和朋友仁厚仗义，公司更是信义满满好评如潮；‘爹爹的胆量留给我，儿敢与豺狼虎豹来周旋’---“太后”从不畏惧各种邪恶势力的威胁与恐吓，也不打怵任何糖衣炮弹；‘爹爹的智慧留给我，儿心明眼亮永不受欺瞒’；---“太后”有一双能洞察人心明辨是非的眼睛，能预判竞争对手的预判，运筹帷幄犹如张子房，而遇事尽量向科技要效益并力争三家得利，更是任何一个古人所不能及的。当然这等智慧不是赵红兵遗传给她的，是诸葛亮遗传给她的！
总之，在有如神仙附体的“赵太后”的苦心经营下，即便在大环境十分不景气的眼下，她的这个小公司仍然很滋润地存在着。公司从不裁员，员工的三险一金和工资绝不拖欠。当然这与她有着非凡的人脉以及过硬的各种关系网脱不开干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好单位仍然有个别员工很不满足。楚哲，一个入职不足三年说老不老说青不青的“零零后”，一个说话做事总是慢吞吞的“死肥男”，他就是这样一个端起碗来吃肉撂下碗来骂娘的主儿！别看他平常笨嘴拙舌，却总喜欢干伶牙俐齿的人才擅长的与人抬杠和总是试图变着法儿地竭力说服任何一个持不同政见者，故而同事们送他外号“触讋”！不错，正是古文名篇《触讋说赵太后》中的触讋！
楚哲，三年前毕业于本市的一所普通高校。在这个以智力和纸张赚钱、脑力级别不低于设计部门的咨询公司，他的学历本来是不够格的，只是他的老爹楚不谙是老董事长赵红兵的老部下，碍于面子，赵慈禧在他刚毕业时就收留了他。
同他老爹一样，楚哲的人缘极差但业务水平却很高！刚毕业不久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任务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和老板赵慈禧的关系也因为老一辈的原由很是不错。
3
与所有的“零零后”一样，楚哲一身毛病。出门前必先洗头却不换袜子，任凭脚底臭烘烘脑袋一定要香喷喷；天气再热也要体恤衫外再套一件短袖衬衫，却任凭自己的卧室乱七八糟而不许家人去收拾；短信从不回话，转账红包秒回；不喝水只喝饮料，不好好吃饭却偏好各种垃圾食品；晚上不到深夜不睡觉，周日不睡到十二点不起床；凡此种种…
他虽然不是富二代但是家境却颇为殷实优渥：爷爷奶奶都是建国初期的医大毕业生，至今健在并开着一家小型私人诊所；外公开着一家小工厂也还没退休。楚哲是独生子，他的父母也是独生子，眼下是不错，可是想到他顶着四个极老和两个中老，这份感情负担，任何一个朋友都替他感到不轻松！将来再找个同样一托六的独生子媳妢儿…，不敢想，不敢想！
当年尼克松访华在某高校演讲中引用了一位中国古圣贤语录：“尔非鱼安知鱼之乐”。其意暗喻你身不在资本主义国家不知其优越性。可惜当初许多人不知其祸心所在还公开报道了这件事。这位总统大人也不想想资本主义发展了多少年而社会主义才发展多少年，也不算算他们的第一桶金是多少印第安人的尸骨所化，也不看看他们的繁荣是贩卖了多少黑奴、抢掠了多少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资源及财富才得来的！
人不是鱼，当然不可能完全了解鱼之乐，但可以粗浅地感受和理解鱼之乐：鱼儿离开水时的挣扎和放归后的畅快，每个正常人都能不同程度地体会和理解到。同理，不是“五零后”不解“文革”，不解“右倾翻案风”，不解在多年封锁后“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带给了科技界多么强烈的反响与回应，带给了普通大众压抑多年后反弹的劳动热情有多么地高涨。但通过各种文字和口述，人们会不同程度地了解和感受到那一切。
《触讋说太后》可以用注解说明其中引用的典故和相关人物与事件，本文不能，只好插述这类人物与事件了。
楚哲的父亲楚不谙，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像千千万万这批“天之骄子”“幸运儿”一样，他们满怀一腔报国热情，在校时 “三点一线”，刻苦学习，出校后不管自己的能力多么有限，一个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誓要以一番作为报效国家的培养与信任！正是这批几十年后或轰轰烈烈声名显赫或默默无闻成绩平平的热血青年，在他们不懈的努力下，国家才有了“基建狂魔”的称号。那些始终遵循母校校训“功夫到家，匠人精神”的工程科技人员，就是这个“基建狂魔”的细胞、组织、器官、灵魂！
楚不谙，毕业后，先是在一所民用丙级工业乙级的小型设计部门搞了十二年的设计工作，独立完成了一座小型宾馆的建筑与结构设计和数个大中型厂房以及其他工业项目的建筑与结构设计（在当时的条件下，在小型设计部门内，建筑设计与结构设计都集于结构设计者一身）。后又在一家外资房地产公司任甲方代表。因与一名外方高管不和，不到一年便辞职不干了，成了一名停薪留职的闲散人员。
当时的人才流动还不能实现双向选择。楚不谙只好去什么人事关系都不要的私人企业去打工。于是他与赵红兵有了第一次交集。在赵红兵赵老板手下做房屋改造设计与施工监督。
两年后人才流动政策有所松动。楚不谙应聘并正常调动到辽省对外窗口部门——省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做一名普通工程师。
一项援外工程，楚不谙被派驻象牙海岸。按规定必须满两年才能回国，可是对于视“老婆孩子热炕头”为生命唯一要义的楚不谙来说，这是难以容忍的。他毅然提出提前一年回国，不要“铁饭碗”，辞职自谋生路！
回国后他先是在一家民营建筑施工单位做了六年的总工，后又应聘去了几家小型房地产公司，先后任职总工和工程副总兼总工。直到退休。
几十年来，楚不谙与赵红兵的交情一直没断。
4
2026年中秋，沈市的黄金季节。风和日丽，天高气爽。
赵慈禧的办公桌前，楚哲将一份《辞职书》推到她面前。
赵慈禧：人都说八零后离职是因为他不能很好地听领导的话，九零后离职是因为他不愿意听领导的话，零零后离职是因为领导不愿意听他的话。不知是我哪一次哪一句话拂了您老人家的尊面，让你跑来向我辞职？
楚哲：不是，是我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让我多陪陪他们！
赵慈禧：你这么高的月薪又是年底分红在即，眼前这种大环境下你出去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吗？
楚哲：找不到就躺平呗！
赵慈禧：你没有房贷吗？
楚哲：没有。
赵慈禧：没有车贷吗？
楚哲：没有。
赵慈禧：没有下一代吗？
楚哲：没有。
赵慈禧：那你五险一金不要了？
楚哲：本来也没有多少。
赵慈禧：你小子是跳出三界（三贷）外，不在五行（五险）中啊！那你不打算结婚了？
楚哲：不相信爱情。
赵慈禧：那你总得社交吧？
楚哲：我喜欢一个人混。
赵慈禧：那你养老怎么办？没有孩子也没有退休金。
楚哲：能不能活到六十岁还是回事呢！
赵慈禧：那你这个医保总得要吧？万一生个病什么的。
楚哲：病都是上班上出来的。不上班什么病都没有。
赵慈禧：那万一生个大病呢？人生无常…
楚哲：那就死。
赵慈禧：你没有孩子，死了连遗产都没人继承。
楚哲：你觉得我会有遗产吗？
赵慈禧：那你没有孩子，死了都没人发现你。
楚哲：我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管别人发没发现我？被发现还能复活吗？
…… ……
5
好一阵沉默后，赵慈禧将一杯水递给楚哲。
赵慈禧：楚哲，你爸和我爸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你爸老来得子，五十多岁才有了你。你年龄小辈分高，老板我本来应该是你姑姑辈的，没办法只能让你小子占点便宜称我一声姐姐了。早就想找你好好聊聊，正好今天有空儿，咱姐弟俩好好唠唠。
做老板的看上去好像手握生杀大权，而普通员工可有可无。只要有钱什么样的人才都好找。但我不这样认为。古时帝王看似可以随意屈杀忠臣自毁长城，一如秦二世任凭宠臣指鹿为马，结果在惨遭逼宫时求饶欲为“黔首”都不行。他们丢的不止个人的小命，还有他们家族几代人奋斗的结果，还有他们的江山社稷。好的领导知人善任，小人君子各得其所。更懂得爱护培养和保护人才。如果一个领导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手下，那他损失的就不像普通员工丢掉一份工作那样简单了，而是更多。对于你这个弟弟，无论是从你我父辈多年挚交的情分上讲还是从你本人的天分与聪慧上讲，我这个姐姐老板如果不能爱护和保护好你还真就说不过去了！
头几年，你爸和我爸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我特别喜欢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东拉西扯谈天说地。尤其是说起那以往的岁月。
你爸是文革初期随姨母支援三线建设由沈市去甘肃天水的。他在那里读完了小学六年级并进入天水县一中。初中三年后按理他应该上山下乡，但由于三线企业所在地新建厂矿较多，需要许多工人劳动力，加之政策较为宽松，因此大多数知识青年都去了工厂，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了，剩下一些不够“根红苗正”和其他政审不合格的人员才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升入高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或者顾虑高中后还要上山下乡或者其他原因而选择了“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你爸因为你爷爷被文革冲击关了牛棚而不情愿地上了高中。
张铁生一张答卷破灭了那一届高中生借“右倾翻案风”直接考入大学的美梦。
一位不怕死的老教师写给毛主席的一封信又带给这一批知识青年中极幸运的一部分人，得到了“独生子女留城照顾”。
你爸在高中毕业后“留城照顾”。进入一家三线企业做了两年的临时工。在此期间，那些正统的中央厂矿正宗的“工人阶级”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他们粗犷豪放，大声地说笑，心地却无比地纯正善良。他们崇拜强壮矫健者而蔑视一切的扭捏作态矫揉造作者。他们嘲笑小资情趣，一如某位外国作家笔下的马匪强盗嗤笑某些衣着鲜亮的公子哥。一句非常严肃的政治口号“斗批改”，到了他们口中竟变成了“斗，逗小孩；批，劈劈柴；改，改善生活”。我猜想你爸的粗放性格就是在那时候形成的。
两年后，一家新建没几年的地区氮肥厂招工。你爸同其他三百少男少女应招进入该厂成了一名正式的国营工厂学徒工。工种是集锻工、铆工、管工、铸造工、钣金工于一身的“机修工”。这是化工企业的特殊产物。在这个中型偏小的氮肥厂内，青年人居多。每到农忙夏收季节，厂里都要组织一些青工去山里帮助割麦子。休息时，一群小青年会站成一横排对着山崖大声呼喊，看谁的回声次数最多。事实证明回声次数的多少与频率（声音的尖细程度）无关而仅与声能（肺活量）有关。每一次都是你爸完胜。也正是这个能力让你爸总是被机修车间主任抓去充当人工拉起钢板焊接大罐的“喊号人”。车间主任说，这小子喊的号子能让拉绳子的人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般这种场面是出现在晚上，车间大会后。一声令下，全体人员戮力将刚刚卷压焊接好的、十分高大的钢板大罐拉立起来。
提起那段火热的生活，你爸就两眼放光：“两人抬着铁水包，接了小獗尾巴炉倒出的铁水后，飞跑到铸件箱前浇筑铁水。全部过程，必须光着膀子。这样，溅起的铁水花儿才能一碰到汗水就蹦开而丝毫不伤皮肤” …“人工剁斧砸钢板成喇叭口，操大锤的必须得有稳准狠的‘抡锤’功夫”。可正是这种“功夫”让你爸年轻轻的就有了轻微耳背的毛病。
还有更壮观更震撼的场面：在你爸出徒的那一年，不知是哪位师傅从哪里取来的哪部高经，名曰“土法水爆封头”：一块18mm厚1.8m直径的圆形钢板放在一座砖砌“灶台”上，钢板上1.6m高油毡纸桶外匝麻绳，底脚用密封材料密封好，灌满水，将密封炸药放进去。“轰”的一声，水柱窜起十几米高。一个球冠状“大锅”（封头）在反冲作用力下瞬间成型。
这种苦干加巧干的精神或者说是风格，一直影响到你爸二十多年后的指挥施工过程中。在你爸与我爸第一次合作中---某个将办公楼改造装修成一个洗浴餐饮楼的工程项目---你爸除了将一间办公室凿穿改造成电梯间外，还通过加设钢梁、角钢包砼柱角等加固设计，将过街楼上部改造成大型浴池间，并亲自指挥监督施工。上钢梁的那天晚上，八米多长600mm高的焊接工字钢梁两端各自站着八九个小伙子。一声号令，钢梁上肩，两头同时踩着两个普通人字木梯，将钢梁顶到过街楼顶棚梁下，焊工马上点焊，定位校正，焊好。工人下来后，现场观看的我爸当时感动地掏出九百元钱交给你爸，让他马上带弟兄们去饭店好好撮一顿。1995年，九百块钱足够二十来个人在很像样的大饭店好好吃一顿了。
楚哲：这事我也听我爸说过。他还说，那晚他带着工人们从工地大门出来时，一眼就看见站在街边的你爸正劈手夺过他朋友推着的一辆新款高档豪华摩托车，翻身骑上去，并招呼一名据说是前进歌舞团舞蹈演员的漂亮女郎坐在身后。一声轰鸣，一个顿挫，女郎俯身紧贴你爸的后背，双手搂紧。那时节北方的午夜路上很少行人与车辆。轰鸣声中，摩托车蹿了出去，瞬间没了踪影。
赵慈禧：那个项目工期特别急，晚上加班是常态。经常是你爸和另一个建筑设计兼现场管理郑经仁安排好工作就伙同项目经理杨伟一道偷跑出去吃喝玩乐，然后午夜十二点再回来检查验收工作成果。他们经常去那时在沈市很火的北站迪厅。我爸早就知道，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上一次你爸和我爸喝酒提起这档子事，说到当时迪厅的火爆场景你爸依旧满眼的痴迷与狂野。
那年你爸才刚刚四十出头，那般的心性也很正常。可是2002年当他五十岁时仍然喜欢在排球场上与小年轻们一块儿又蹦又跳，这就很不一般了。那一年正赶上我在工大做军训教官。你爸他经常傍晚去工大球场打排球。望着一会儿二传，一会儿又凭着一米七的小矮个跳起来将球重扣在后排界内的你爸，再看看站在场外当时还是一个“文艺青年”的你妈妈那满眼的小星星，我当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个高腿长年轻貌美的你妈妈会看上其貌不扬又很贫穷的你爸爸！
那时候你爸很喜欢在傍晚时分，漫无目的地开着他那辆新买的才四万多元的“一汽佳宝”微型面包车，到处闲逛。有一次他带着你妈去棋盘山的露天汽车影院看电影，回来时走后山国道。弯弯的山路，月照如昼，晚风习习。几千米内没有行人和车辆。关掉车灯，摇下车窗，缓缓行驶，与白日驾车无二。这种非人为营造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浪漫，使你妈妈也很惬意。这是后来她偶然对我说起的。
尽管我爸对你爸与他前妻离婚颇有异议，认为他虽然净身出户但并没给前妻足够丰厚的经济保障是“不道德”的，但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以你爸当时的财力，让出房产和多年的积蓄并承担女儿未婚前的生活费用就很不错了。
你我父辈这些“50后”，是公认的“命硬”“骨头硬”“意志硬”。这可能与他们不一般的童年有关。
那时候的小孩都是“散养”的，像你爸那种从小被送到“保育院”住长托的被小巷里的“野孩子”们视为“怪胎”，大概像现在进幼儿园的小孩看待个别在家“散养”的小孩一样。那时候的小孩子没有为了将来的利禄而被迫参加各种补习班的现象，家庭作业也相对来说轻一些。成天介在外头疯跑。冬天在小巷里踢足球，手腕上满是冷风所致的皴裂口子。大雪过后，将马路上压实的“雪板”搶下一大片，立在身前，由十几个孩子在对面“罚十二码”，一轮过后，没碎，往前移一米，直到几轮过后，某个小孩奋力一脚将那片又厚又结实的雪板用球踢碎。还有，“打家球”---用皮球当棒球，用手臂当球棒，用墙角、小树或其他标志物当垒站，一个小孩站着将对手抛来的皮球打飞，伙伴跑垒。还有，“骑驴”---几个或十几个小孩躬身抱住前面小孩的后腰，撅着屁股“站”成一列，另一伙小孩由一个弹跳最好的打头挨个往上跳，就像某部好莱坞影片中的一个黑白镜头一样。全部“骑”上后有一个掉下来的就算输，互换角色继续。还有，“抛砖打衙役，审犯人”，“踢罐头盒子”“打木尜”“抽冰尜”……
你爸他们那一代人虽然很穷，一生贫寒，但他们活的有血有肉，激情澎湃，精神气儿“镚儿足”！！
他们有他们的精彩，你们，或者说是我们，我们有我们的精彩。我们虽然不能像在米国硅谷的那几个中国“零零后”小伙儿那样，专门利用Ａi跨学科钻研两门或多门学科之间的“边缘交叉科学”,并成绩斐然。但我们也有我们创造奇迹的机遇：我们现在做预算必须先要按设计院的ＣＡＤ电子图，在预算软件上输入构件断面及配筋详情等参数，从而形成类似设计图的预算软件图。如果能利用Ａi读设计ＣＡＤ电子图并直接生成预算软件图，或者不用再生成预算软件图而直接统计出预算工程量，那将大大节省人力和时间，并大大提高精准度。
老一代革命家，敬爱的周总理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赞赏，他说：“人活着还是有一点精神的好！”
从今天起我全力支持你攻克由设计图直接生成预算的技术难关。你的工作地点也可以不局限在公司，时间也可以自由支配。有事可以通过视频或电话沟通。项目急时你再来上班，或晚来或早走，或加班，随你安排。工资照常
楚哲没有说话，默默地拿回那封辞职书，走了出去。
尾声
一年后，公司大会议室的背景墙上醒目地贴着几个大字“人活着还是有一点精神的好！”
楚哲的“由设计图直接生成预算”软件研发成功，申请了专利并得到了很好的推广利用。
他的下一步是，不知深浅，不计死活，用Ａi攻克“哥德巴赫猜想”，拿下这颗数学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2026-9-25初稿 |
|
发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