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宜章
周一早上，市住建局的空气像被冻住的猪油，稠得喘不过气。
电梯口的电子屏跳出一行红底白字：“各科室负责人请到三楼会议室开会，市纪委监委来局例行纪检监查。”
消息像颗炮仗，在走廊里炸出一片嗡嗡声。
李局在办公室里签文件，钢笔尖“啪”地在纸上划了道黑杠。那是东环路改造工程的验收报告。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掏出手机想打给开发商王老板，问问整改情况，却发现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消息：“东环工程王总，昨晚被纪检带走。”
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跟李局一样忐忑不安的还有局办王主任，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他口袋那张王老板送他的购物卡，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走过技术股时，从门缝里无意间看见马上将提职为工程技术股股长的小林，手里攥着个U盘，一脸志得意满的神情。他心里一动，越发感到心里发怵。
会议室里，纪检组长张组长坐在主位，左右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张组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像冰锥：“我们接到举报，东环路改造工程招标及质量都存在严重违规问题，涉及利益输送。请各位配合调查，逐一接受约谈。”
李局气定神闲地摩挲着茶杯盖，脸上堆着各霭的微笑：“张组长，我们局一向严格依法遵纪守规……”
“李局长，”张组长打断他，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王老板的供词，他说去年给你转了一百万，用来‘打通关节’。你怎么解释？”
李局“唰”地站了起来，茶杯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语气坚定地回答“这是诬蔑，谄害！”
接下来是约谈。
王主任第一个被请进纪检组办公室。他进去时腿有些发软，坐下就不停地擦汗：“我……我只是负责传送工程文件，别的真不知道……”
张组长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单：“说说你账户上那个十万块是咋回事，是谁转的？”
王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扑通”一声跪下：“张书记，我错了！是我背着李局长收了王包头十万咨询费，我还没来得及上交局纪检组……”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张组长皱了下眉头，高声道：“进来！”
门开了，小林把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张组长，这是我多次对工程质量提出的责令改正的报告及检测数据。”
张组长拍一拍小林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小林同志，你重质量，讲规矩，做得对，前途无量啊！”
中午，纪检组的车停在住建局楼下。李建国和王强被带走。路过小林工位时，局长整理了一下他毕挺的西装，王强捋了一下乱成一团的头发。都慢不经心却深邃地看了一眼小林，欲言又止。
后来，经组织慎密调查，包工头交代了自己诬告局长和王主任是因为想要挟他们兑现工程款，质监局也出具了工程质量无瑕疵证明。李局穿着毕挺的西装和梳着小分头的王主任依然回到了他们的办公室。
没多久，小林就自动离职，据说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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