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老桧烟笼 于 2026-8-8 18:09 编辑
岁月如歌美如诗（四十二） ——《上学记》之“自来自去堂上燕” 其实我早就该写这样一篇文章了，一篇关于燕子的文章，它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了三十多年，也折磨了我三十多年。所为何故？但听我慢慢向你道来。 说起这件事还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小河里的最后一块儿薄冰在春风的吹拂下也悄然溶化，天空中再次响起了燕子的鸣叫。 “为迎新燕入，不下旧帘遮”，已在我家度过几个春秋的那双老燕子是否又该飞回来了？我们每天都在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早上，还不待我们早起，那双燕子已经在我们的梁间唱起了歌。 “闻歌始知故人来”，我躺在被窝里，被它们那美妙的歌声惊醒，非常高兴，便一跃而起。想到又可以看见我的“老朋友了”，想象它们如何跨越千山万水，日夜兼程地来到我家，心里是多么地高兴，从此我们又可以愉快地度过一个春秋。 人们常说“鸳鸯成对蝶双飞”，可是我总觉得“鸳鸯成对燕双飞”的几率更高，自来自去堂上燕，它们还不等你起床，已经迈开清脆的喉咙，在梁上“滔滔不绝，歌声如缕”。 披衣下床，虽然是老朋友了。可还是常见常新，“一家”团聚，还是那么其乐融融。这双燕子，也像是在特意迎接我们，待我们都起床后，总是在院子里、梁间飞进飞出。 看那漂亮的身形，黑中带紫的外衣，雪白的腹部，剪刀似的尾巴，尖巧的小嘴，玲珑的歌喉，这一切都让我们无不喜欢。 它们在我们面前总是那么“欢歌笑语”，有时也会毫不避讳的“卿卿我我，耳鬓厮磨”，那种无拘无束之态，真让我们羡慕。就这样，它们“巢成雏长大，相伴过年华”，其乐融融，不离不弃。 这个时候，我正在上小学二年级。好像那时我也学过一篇关于燕子的文章，是郑振铎先生写的一篇散文《燕子》，对于里面的有关情节，似乎还记得很清楚： 乌黑的一身羽毛，光滑漂亮，积伶积俐，加上一双剪刀似的尾巴，一对英俊轻快的翅膀，凑成了那样可爱的活泼的一只小燕子。 …… 那边还有飞倦了的几对，闲散的憩息于纤细的电线上，──嫩蓝的春天，几支木杆，几痕细线连于杆与杆间，线上是停着几个粗而有致的小黑点，那便是燕子，是多么有趣的一幅图画呀！ …… 读着这些优美的文字，仿佛眼前有几只燕子从眼前掠过，那玲珑的歌声，那紫黑的外衣，那曼妙的身材，多么令我心旌神荡。 我对燕子，自小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也许从孩提时代，祖辈、父辈们就教导我们说，燕子是一种神鸟、益鸟，是捕捉害虫的高手。我们不要伤害它们，其实我们孩子也没有任何人去射杀或玩弄燕子的。相对于其它的鸟雀，燕子的命运可谓幸运的多了。 上学后，随着知识的增多，情感体验的深入，才真正懂得燕子不仅是春天的使者，更是我们人类的朋友。 “翅湿沾微雨，泥香带落花”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这些都多么的富有诗情画意，多么的充满生活气息。每每想起这些，我总不忍心去伤害燕子。 聪明伶俐的小燕子总是成双成对的在我家出入。每当春天来的时候，早早地就在我家屋檐或者梁间衔泥筑巢、孵卵育雏，这是它们每年的使命。 “子孙满堂，和谐兴旺”既是燕子“一家”的希望，也是我们一家的希望。因为，它们早已融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之中，成为我们家庭成员的一部分。 无论早起、吃饭，还是睡觉，要是哪一个时段突然少却了燕子的行踪，我们总感觉少点什么似的。 说起燕子的筑巢，我感觉到太不可思议了。衔泥筑巢应该是燕子来到我家的第一件事。但见他们飞进飞出，在院子里或在马路边，但凡有泥水的地方，就可以看见它们，轻轻地蹲下，用嘴像在啄食小米一样把湿泥衔在嘴中，飞回家中的筑巢地方，一层一层的垒起来，边沿整齐，疏密相间。 巢的大小、造型皆以自己舒适为准。燕子的巢穴形状多取决于筑巢的位置，或直立，或斜撑，或垂挂，多以漫圆为主。其流线形式，圆弧造型，不得不让我们人类感叹其设计之精巧，造型之美观。 更为重要的是它的结构还非常坚固，燕子在衔泥筑巢的过程中，不仅光有湿泥，还有一些丝毛杂草之类掺杂其中，以增强其坚固性。 据说，燕子在具体的垒泥过程中，还会用自己的唾液润湿泥土，这样被衔来的泥块儿更富有黏度，筑巢之后更加坚固。 筑完巢之后，剩下的工作就是再衔来一些柔软丝毛、羽毛之类来垫窝。这个时候，他们双方就会轮流孵卵，这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就像我们人类十月怀胎，一个十分难熬的过程。 在经过漫漫地等待之后，不知何时起，居然能够听到燕巢中传出了丝丝的鸣叫声，那种细细的、嫩嫩的乳声真是好听。燕妈妈自从有了“宝宝”之后，似乎多了一份责任，一种养育雏燕的责任。 每当老燕衔食飞来，爪子钉紧燕巢，整个身子贴伏在巢穴边，燕妈妈还未把头伸向雏燕，这些小燕子就会“咋咋咋”前往燕妈妈嘴中夺食。这样，伴随着燕妈妈的飞进飞出，小燕子们一天天长大。 这个时候的小燕子们已不再躺在“妈妈”制造的安乐窝之中了，而是一排四五个雏燕并立在燕窝边沿上，等待着妈妈的喂食儿。 有时刚看见燕妈妈飞进屋中，还不待飞到它们身边，就迫不及待地张开翅膀，叽叽咋咋地叫着，争先恐后地等妈妈的喂食儿。那种可爱的模样真让我们忍俊不禁。 有时我们为了光看雏燕争食儿，脖子都仰得僵硬起来，一群小燕子簇拥在燕窝边，不时地东张西望，伸伸脖子，张张翅膀，还不时地露出白白的“肚子”，真是可爱极了。 甚至有时候，当你正在仰头出神地望着它们，看他们表演时。冷不丁它们中的哪一只会突然翻转身子朝我们“拉屎”，要是滴到脸上，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小燕子们已经被“爸爸妈妈”们喂得“膘肥体壮”，该是它们出去觅食了。于是，这些小燕子们在老燕子的带领下，一个个飞了出去。 第一次出窝，有的燕子勇敢些，可以飞出去好远，再停在妈妈的身边休息；而有的稍微瘦弱一点、胆小一点的燕子，则刚飞出去，就需要有枝可依。在那里“叽叽”的叫着，以寻求爸爸妈妈的“帮助”。这样的例子持续不到三两天，它们都会成为飞行的高手，跟随着“爸爸妈妈”寻食觅虫，自食其力。 就这样，这对老燕子又完成了一年的使命，可谓子女成群，功德圆满。剩下的这段时光，对他们来说就是“颐养天年”。多么和谐快乐的一个大家庭啊！ 就是这样的一对燕子，在我家不知繁衍生息了多少代。一直同我们朝夕相处，我们早已成为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终于有一年的春天，有一场灾难悄悄地来临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在百花未开，乍暖还寒之际。这对我家的“常客”——老燕双飞，如约而至。他们照常开始了又一年的衔泥筑巢、孵卵育雏。就在燕巢中又传来了一丝丝细细的声音时，还是这双老燕子又在忙前忙后，抚养自己的儿女。 一天放学回来，看到别的小朋友都能手捉鸟雀，供自己驱使。一时心血来潮，也想做一次“恶作剧”。 平时，我们小孩子无论怎样惊吓小燕子，用言语吓它们，用小石子投掷它们，他们均能快速躲避。而今天，我就趁关门之际，来惊吓一下老燕子。 当我背着书包，打开堂屋大门，正好一只燕妈妈在喂食小燕子。不知哪来的“灵感”，平时老燕子总是凭借灵巧的身体躲过我们孩子的追逐和投掷。今天，我何不趁关门之际，让燕子在飞出之际卡在门缝之中。 真的没有想到，这场“意外之祸”，不幸被我言中。当老燕子飞到门口时，正好被我关门卡住，扑棱了几下翅膀，落在我的面前，当场身亡。 当时我被吓坏了，生怕父母回来责骂我，赶紧把老燕子用一张废纸包好，找一个地方悄悄地把它埋了。 至今我还知道那块燕子冢，每当我的良心受到谴责是时，我都会到自己亲手埋葬燕子的地方去忏悔。祈求老燕子在天堂能够原谅我。 当我埋葬完老燕子之后，来到堂屋，仿佛听到小燕子仍在声声呼唤妈妈的归来，殊不知它们的妈妈永远回不来了。 “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待母归”，我的良心受到极大地谴责，无比的震颤。以后再回到家中，我都不敢抬头去看，不忍心去想象它们失去妈妈的惨相。 几天之后，母亲发现不对劲儿，怎么看不到燕子飞进飞出，听不到它们的歌唱。我说自己不太清楚，母亲也没有再追问。 不过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另一只老燕子在这个燕巢中待过，也许它还不知道是谁伤害了它们的另一半，躲在某个角落里伤心落泪呢？ 一连几天，我的心情都是难过，为自己的行为难过，为自己的恶作剧伤心。它的伴侣怎样生活？它们的孩子怎样活下来？这些问题，在那个时段一直困扰着我。 后来，终于有个机会，父亲爬上屋顶要修缮房屋。我还特意嘱咐父亲要特别留意一下燕巢内有什么？父亲说一无所有。我这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另一只老燕子已经悄悄地把小燕子转移走了。 此事之后，我的良心才稍稍受到一丝安慰。毕竟这一窝小燕子并没有饿死在巢中。 此后，一连几年，再也没有燕子来我家筑巢孵雏。再也没有听到燕群的喃喃细语，没有看到它们美丽的倩影。 偶尔在外面，看到飞鸣的燕子，总是投去别样的目光。希望得到它们族群的原谅，希望它们重新到我家做客，我再也不会伤害它们了。 “自来自去堂上燕”，几年之后，也许在我的忏悔下，终于又有一对燕子来我家筑巢了。这一次，我们要百般地呵护它们，一定要给它们营造一个安全幸福的家，温暖舒适的生活。 不待我们起床，又可以听见燕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了…… 此后的几十年间，我对燕子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每当看到燕子在我身边翩翩而飞，我就有一种内疚感。就会想起我家的那对老燕子，由于我的恶作剧才导致它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知道它们后来的生活怎样，是否一切安好，愿它们都一个美好的生活。 现在，又是一年春好处，在绿茵之间，在百花丛中，在田间地头，在水洼塘边，一只只，一对对的燕子或翩翩翻飞，或停息枝头，在那里“谈情说爱，耳鬓厮磨”，我总是不忍心去打扰它们，让它们尽情地享受私密生活。 如今，自己早已过去了顽皮幼稚的童年时代，血气方刚的青年时代也与我渐行渐远。人到中年之后，我总是告诫自己的儿女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伤害燕子。因为燕子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早已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我们生活的亲密伙伴。 自来自去堂上燕，相亲相近“一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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