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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父亲节
他依然活着
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
真真切切
难道，他的离去是一场梦
还是，我正在梦中
挣扎着醒来
呆呆地，盯着
窗帘上的一朵花
竟长出眉眼来
对着我笑
他，是父亲
胡乱收拾几下，出门
踩着麻麻亮的天色
七弯八拐地走
迷迷糊糊地
来到坟地
烧纸、点香
然后，向着墓碑磕头
踉踉跄跄地回来
躺回床上
还是那个角度
还是呆呆地盯着
窗帘上的那朵花
一直是花
他，消失了
梦与醒的边界：在记忆褶皱中找寻父亲
父亲节前后，关于时间褶皱与记忆又会弹出。这一天，一个人的精神游荡凝固成了可触可感的意象排列。整个人在现实与幻觉之间摇摆，企图确认父亲依然活着，最终，都伴随着坠落于再次失去的深渊。
一个人在悖论里游荡，情感张力拉满：“他依然活着”与“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看得是那样的真切。中山装是特定时代的符号，补丁是物质匮乏时期的印记，它们携带着如此明确的“过去”属性，却正因这陈旧感而成为“依然活着”的明证。这是一个逆向的逻辑转换——通常大家以新鲜事物证明当下存在，哪会以旧物来印证延续的生命的？时间在此处开始弯曲。
“难道，他的离去是一场梦/还是，我正在梦中”。我，拒绝接受死亡的终结性，将逝去的生命理解为一场可疑的睡眠。半梦半醒，不知梦是醒着，还是醒着是梦：醒着时梦见父亲，梦见时怀疑醒着，现实与虚妄的界限模糊不清。深深的困惑盖过了单纯的伤感，一切都指向人对死亡认知的无力——我们根本不知道失去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因为记忆固执地持续着他们的形象。
窗帘上的花，长出眉眼，温柔又残忍地折磨着我。我知道，视觉的变形来自内心强烈的投射欲望，一朵普通的花因凝视过久而显现出父亲的轮廓。原来，我想说，这多像父亲”，最终，我还是直接断言“他，是父亲”——不容置疑的语气，我知道，那恰恰暴露了背后的虚空：越需要斩钉截铁的确认，越说明确认本身的脆弱。
随后，我歪歪扭扭地走向坟地，近乎梦游：“麻麻亮的天色”、“七弯八拐地走”、“迷迷糊糊地来到坟地”。这些词语揭示了一个重要的心理状态——祭扫的行为并非清醒的选择，而是被悲痛驱赶的本能。烧纸、点香、磕头，仪式在恍惚中进行，我的身体在坟前，灵魂却在那个半梦半醒的房间里纠缠窗帘上的花朵。
最后给我致命一击的，是躺回床上，同是盯着那朵花，但这一次“一直是花/他，消失了”。这个“消失”比死亡更令人心碎——它意味着父亲最后一次从这个世界上可能的显现中退场。此前所有试图证明他活着的努力——旧衣裳、花朵上的眉眼、前往坟地的脚步——在这最后的凝视中都归于寂灭。花朵回归物质属性，父亲退回空无。
我，没有在坟前痛哭流涕，没有庄严的悼词，没有升华的领悟。我，独自一人，在父亲节这天恍惚地度过，在记忆与现实之间反复切换，最终的确认，让我掉入了魔幻的旋涡。这并非解脱，而是新一轮痛苦的开始——父亲在一次次的确认中又死了一次。
我，抑或是我们，之所以能承受失去，恰恰是因为从未真正相信失去；而我们之所以痛苦，又恰恰是因为总在某个瞬间被迫重新相信。窗帘上的花会一直开在那里，但不再长出眉眼。这大概就是人的宿命——在无数个“依然活着”的幻觉与“他消失了”的虚实之间，度过如同父亲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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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7 05:1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