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休息。
“你有事吗？”，我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女孩儿说。
“我想调到您班去”，女孩儿用含笑的眼睛看着我说。
“为什么？”
“我的两个同学都在您班，我想和她们做个伴儿。”
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孩儿，梳着两个小辫，着装朴素但很大方，眼睛扑闪扑闪像在说话。一看就知道，一身的稚气未脱。看着她，实在让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好，只要你原来的那个班主任同意你离开，我就接收你。”我认真地对她说。
女孩儿高兴地离开了。
十分钟以后，女孩儿满脸喜悦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新学期的缴费手续，就这样她成为我班的正式一员。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芮锐华，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字。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个星期，一个普普通通、相安无事的学生。
我们学的是计算机专业，那个时候计算机还不是很普及，除了正规的职业技术学校有大量的计算机外，中小学及家庭还很少有。而到我们学校上学的学生，大多是在初中时文化课成绩不太好，没能考上普通高中。而就此辍学又不甘心，于是就来到了我们学校，去寻找另外的一种梦想。
一个月过去了，一个晴朗的下午。
一个甩动着小辫，扑闪着眼睛的学生——芮锐华，来到了办公室。
“老师，我感到计算机学不会，我想改专业。”他带着祈求的语气跟我说。
“刚开始有点难，很正常，别气馁，慢慢来。”我鼓励她说。
“不，老师，我仔细想过了，我想学服装专业，这也是我从小喜欢的”
“那好，这一周结束后，你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如果下周来了以后，仍然坚持你的观点，我就给学校说说，同意你改专业。”
女孩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看着她那轻松愉快的样子，我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我知道那种日子不会再属于我了。
如今我走向了工作岗位，就意味着无忧无虑学生时代的结束，就意味着走向成熟，走向未来。去成就自己的事业，担当自己的一份责任。
一周后，女孩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去我校北院服装班学习。临行前向我告别。恰好是周五的下午，女孩儿来到办公室，径直走到我跟前，向我说明来意。
我因为中午受一个同学之邀，赴了一个饭局，喝了点酒，因不胜酒力，而面色通红。但我意识依然清醒，看到她过来，就知道来意。
“想好了，决定不再学习计算机。”我笑着首先开了口。
“嗯，我和父母商量过了，他们也很支持我，就决定学习服装专业”。
听着女孩儿自信流利地回答，我还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呢，她不也是在不断探寻和适应这个社会吗？在寻找适合自己的人生目标，追寻自己的人生梦想吗？我尽管有点舍不得这样一个遵规守纪、讨人喜欢的学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临走前，她突然转身对我说：“老师，你以后还是少喝一点酒吧，你的脸挺红的。”
“好，谢谢你！”我真诚地回答。
说罢，一股暖流融进了我的心田。没想到，这是来自一个十五六岁女孩儿的真诚关怀。
两天后，我渐渐地把这件事情淡忘了。
后来，我带着书本去北院校区上课。我教的是2001级服装（一）班的语文。这班仅有三十来个学生，不过，是清一色的“娘子军”。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她们是一个拥有三十几个人的“加强排”呢。她们活泼欢快，青春好动，由于没有男生，她们更是言行无忌，猎奇心是非常强的。有时上课时就会问我“老师，大学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课下问我“有没有女朋友，长得漂亮吗？”对于这些问题，我总是巧妙机警的回答，既满意了学生，又得到了他们的配合，顺利地完成了教学任务。不过，这一切还是让我一个刚参加工作大学生，有点不自在，真有点“羞愧难当”。
预备铃响了，我像往常一样准备上课。课前，是学生的唱歌时间。因为是女生，她们的歌声有时整齐嘹亮，响彻整个校园；有时哀婉缠绵，真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伴随着优美的歌声，我巡视着每一位同学。突然，我看到了非常熟悉的身影，就是她，一个扎着小辫，扑闪着大眼睛的女孩儿——芮锐华。我笑了，她也笑了。一种无言的意会，一种难得的缘分。她注定该是我的学生，我也注定该是她的老师。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我也开始了当天的讲课。
那一节课，我忘不了，讲的是鲁迅先生的文章《记念刘和珍君》。她听得非常认真，从刘和珍的身上她感受了很多：刘和珍君的家境，她很同情；刘和珍君的精神，她很佩服；反动当局镇压学生，她很痛恨。最终刘和珍君死了，死在了敌人的枪口下，死在了那个黑暗的社会里，她很悲哀，很遗憾。她也要像鲁迅先生那样，献出了自己的悲哀和同情。她也要像鲁迅先生那样：“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后来，她——芮锐华，给我写了一封信。也许是她不好意思当面跟我说，才写信的。信中她写到她的兴趣、爱好、理想，尤其写到她的家境。原来她的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弟弟年幼，全家的重担全压在了父亲的肩上。可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父亲在工地上意外失手，摔伤了。这无疑对这个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她要奋起，要担起家庭的重任。于是放弃了上重点高中的机会，来到了这所职业学校，想早点学会一技之长，出去打工挣钱，补贴家用。一个多么懂事明理的女儿，一个多么自信要强的女孩儿。就冲这分自信和精神，我也要帮助她。
她是一个很善于表达的女孩儿，这通过修改她的作文可以看出来。他文笔优美犀利，尽管家庭生活不是很好，但从没有怨天尤人。他自信乐观，是一个充满阳光的女孩儿。在家，孝顺乖巧；在学校，积极乐观。她是想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技能为自己、为家人、更为他人量体裁衣，日后也能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这是她的追求，更是她的梦想。
这些是从她的作文中得到的。作为老师，我衷心的希望她，努力学习，成就所想，用自己灵巧的双手剪接美好的明天，绘就自己精彩的人生。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她——一个充满自信的阳光女孩儿，一个扎着小辫，扑闪着大眼睛的女孩儿——芮锐华，刚刚送走九月的阳光，便被十月的阴霾所淹没。
在周日下午返校的途中，无情的车祸埋没了一个如花的女孩儿，在第二天的凌晨四点离开了人世。一朵鲜花就此凋零，一个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这个惊人的噩耗，是我在周一的上午，去北院校区上课的时候听同学们说的。那一节课，同学们很静，整个教室都笼罩着哀伤的气氛。她们是想用这种静默的方式，表达对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的祭奠。
那一节课，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的。只盼着下课后，我要和几位学生代表去看望一下刚离开人世的芮锐华。向她的家人表达我们的哀悼之情。
当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到她了。我木然地站在那儿，可以想象：一个始终充满笑意的女孩儿，静静躺在太平间的床上，冰冷的床上，奔走在天国的路上。就这样，一个永远梳着两只小辫，扑闪着大眼睛，充满阳光自信的女孩儿走了；带着她的遗憾，到天国追寻她的梦想去了；她走了，带着父母的关爱，师友的嘱托轻轻地走了。留给了父母那无限的悲痛，也留给了师友无限的怅惘。
大地无语，千山含悲。
学生云者，大抵如此。我要像鲁迅先生那样。他对刘和珍君奉献的是悲哀与尊敬。我要对她，芮锐华君，奉献我的哀思与怀念。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之久了，可是还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她的音容笑貌依然在我的眼前飘荡……
九月的天空，依稀晴朗
阳光下许多故事缓缓酝酿
车来车往，车来车往
十三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去课堂
那个下午有风在轻轻流淌
孩子你难道听见一种声响
车来车往，车来车往
最后你是否看见天使在飞翔
月儿高高，黑夜很长
空气中吹拂着迷人的芳香
亲爱的孩子，什么是吉祥
车来车往里有没有神的光芒
……
2026年3月11日（修改）
发表于 2026-4-29 16:0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