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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虎上山
2026.1.6
风雪猛于虎，这可是东北虎，不是动物园里的孟加拉，那是南方的猫，最多算个大猫。还好，我也属虎，历史上有个叶公好龙，我算个四维好虎吧。
小家伙们半年前在新西兰皇后镇见识过风雪，那儿是南纬45度，这儿是北纬42度。按理讲，皇后镇的隆冬应该比长白山更冷些，但有些事就是不讲理，这儿温度比皇后镇要低近20度，不然，也不会引起我的高度重视了。
今天，我得到前线去亲自指挥，将军们爱兵如子，是如子，所以他们一般是在指挥所，不上前线的，而小家伙们是我的真子，不仅是子，还是比子更宝贵的孙子，我能躲在指挥所里吗？冒着风雪，我们到雪场，对于武装滑雪的装备，我已是轻车熟路了，把小家伙们交给他们的连队后（教练），我就像将军一样在前线来回踱步，风雪很猖獗，防雪头套不怎么管用，不一会，鼻子出的气就将鼻嘴部分弄湿了，冻得生疼生疼的，索性从手套里抽出手，拉下遮住嘴鼻部分，用手抹一把脸，木木的，我加快踱步的速度，这当然不是在运筹什么帷幄，也不存在决胜千里的事，不踱不行，稍停一会，我怕就成了冰雕。
小家伙们滑到我身边，我问冷不？他们答非所问地回我:不想要教练。原来这儿的教练与洋鬼子有别，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过于约束他们，使得他们不能尽情地飞驰。这怎么说呢，我像个将军教训前线的排长一样，反复地指导教练放开点，要充分发挥战士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要相信人民群众……你看，我还得操这份心，当个将军也不容易。小家伙们是初生的牛犊，既然是上战场，哪有绝对安全的事，等他们再从虎背上滑下时，他们有了开心的笑容，教练却吓得不轻，生怕出事，一再嘀咕：将军，出了问题，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这个责任我负不了。我笑笑说：能有什么事，不打胜仗，要你们在前线做什么？
小家伙们滑得热火朝天，我却在雪地里怎么踱步也暖不过来，为了不给党和人民造成无谓的损失，我决定到指挥所去——滑雪训练中心，进了房间，望着外面的漫天风雪，思绪飞到了老父亲的身边。
这儿近延边。离朝鲜不远，父亲赴朝前的英俊照片，是那么年轻，那年他入朝的冬天，应该是零下40多度吧，现在不到零下20度，我都受不了，他们是怎么过的？况且他们一把炒面一把雪，土豆冻得像石头，放在胸口暖几小时也啃不动，饥寒交迫，还要在雪地丛林里行军打仗，而且面对的是当时最强大的17国联军，竟还把侵略者们打得丢盔卸甲……英雄，真的是英雄，美国参联会主席奥马尔说什么：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对手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可见，这些家伙们是被打服了的。那时候，志愿军有什么，除了缴获的破枪烂炮，子 弹还得省着点打，动不动没有了，就要与敌人肉搏，有的还穿着单衣……武装到牙齿的联合国军穿的是防寒服，吃的是火鸡和罐头，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海上有舰艇……怎么打？《国歌》里的那句“用我们血肉筑起我们新的长城”作了回答，是的，是我们的父辈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强盗……
看着雪场上飞驰的人们，今天，我们不用当那时的英雄了，这一切幸福场面，是父辈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我的子女，孙子女们知道吗？知道又能像我这样深切地体会到吗？这些话，我多想对他们说，然而，不知怎么说，我一开口，他们会不会说：切，老古董，你又开始说教了。不说教，怎么教？我不知道。
良久，我还沉浸在战火纷飞中，确实，我小时候，也没有体会到父辈们的伟大，甚至年轻时还叛逆地想过，父亲太没本事了，经过解放战争，又在朝鲜打了三年仗，还是个排级干部，一生倔强，刚正不阿，丝毫不会变通，我们过得比谁都穷，不就是个老古董么，老是用些不着边际的革命道理教育我们，反感。
一想到这里，我理解了孩子们，唉，他们也要到一定年龄才能明白这些吧，我是真心地希望，孩子们记住历史，如我们曾经学过的《谁是最可爱的人》说的，当你们在这儿愉快地滑雪时，请你们体会到， 这是一种幸福吧。
从神游中醒来，回到雪场。哦，忘了介绍，这个地方叫和平滑雪场，是不是因为，这儿曾经是朝鲜战争的前沿，才起这个名的？姑且是吧，不然，会是什么呢？和平，就会使人想到战争，谁也不期待战争，总不能叫战争滑雪场吧。我这人的毛病，就是动不动就会滑进胡思乱想的深渊。
前线的战绩不错，教练由在前面引导，变成了在后面保护，不再在我面前嚷嚷什么责任了。小家伙们与其说是征服了雪虎，不如说是融入了自然。看着他们一个个在雪地上矫健的身姿——初战告捷——我像一个将军式的满意笑了。
回到指挥所，又回到雪场，几个回合下来，已过了三个小时，第一场战役结束了。小家伙们欢天喜地叫着去泡温泉，喂，今天要泡就泡露天的，小家伙们的妈妈说。
一想到室外光身子，我打了个冷噤。但没办法，总要体验一下吧，充好汉也要体验一下，披一条浴巾，带着孩子们出去，一阵门风几乎将我们打回到房里，小的们，跟我上，鼓足了勇气，我们冲进风雪，最近的汤池的温度42度，小孙女试了试，喊烫，我们又找，有一个37度的池，我扔了浴巾就跳进去，冰冷的皮肤一下接触到温泉，觉得也烫，孙女孙子脚刚触到水，喊烫，他们的皮肤嫩，只好赶紧朝他们身上浇水，适应了会，才慢慢将身子没入水中，在极寒的室外，汤池像开水一样冒蒸气，身子在水中感到烫，头在外面觉得冷，这真是冰火两重天，等我侧过身看汤池沿壁，不可思议，这么热的水边，竟结着厚厚的冰，再看孙女的头发，也结了冰，摸摸自己的头，冰碴子直往下掉。这景况，谁见过？在南方，听说了也不会相信，这可不是文学夸张，是亲身体验，不信，你也来长白山。
这一天，被孩子们填得实实的，朋友打的电话都没听到，这，不算虚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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