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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罗绘 于 2026-2-5 00:59 编辑
长篇小说《人生风流》
第三十五章
史建国因“卖官”受到查处，但没有人因“买官”被查，宁震继续保持着飙升的势头，当了副省长，贾玉宝在任期结束前半年，回L市任政协副主席。他来黄海时，带着老婆，夹着一只皮包，离开时装走了两卡车东西，公家配给他使用的冰箱、彩电、洗衣机和家具，连拖把都没落下。他运气好，刚到任时，市政府二次分房，他分到了一套两百多平米的、地市级领导居住的、位于人工湖边的最好的楼房，付款10几万元，卖了180多万。他在到黄海的第一年，把女儿嫁了出去，亲自打电话请各县纪委参加婚礼，市纪委机关也有很多人去了，事前都没有通气，到了L市见了面，彼此心照不宣，会心一笑；离任前又忙着给儿子办婚事，邀请大家参加婚礼，但谁也没去。他在离开时的机关干部大会上，当着市委书记和市纪委新来的书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我对黄海很有感情，为黄海人民，为机关干部，做了那么多好事，市纪委机关每人都被提拔，但还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对了，我很寒心。”
他在黄海任纪委书记，干的却是组织部长的工作，提拔了一大批干部，许多室门口挂上几个牌子，一个牌子可以提拔一个主任，以前每个室是一正一副，他搞一正多副，有的室成了有官无兵，以前在没有室主任的情况下，设一个副主任（主持），而他在有主任的情况下，又在几个副主任中设一个副主任（主持），副主任（主持）和副主任是有区别的，主持可以不经过主任这一级到局里、县里当领导。但机关的组织机构是国家有规定的，每一个职级也是有职数的，特别是主任要经市委常委会批准，他提拔的干部，就好比商场的购物卡，是不能当人民币使用的，又如旧时大户人家的丫环，可以填房做如夫人，也就是小娘，名额不限，但夫人只有一个，职数是周公规定的，只要夫人还在，小娘永远是小娘，又如“超生游击队”偷生出的小孩，是报不上户口的。他提拔的干部，也和他一样都是有成本的，而花钱买了个没用的假货,谁还感激他呢？
他在任职期间，常委以下干部，只有淮海和老蔡没有提拔。但他表扬过淮海两次，一次是刚来时，在常委会上表扬那份《党风廉政建设报告》写得好，“有血有肉”；另一次是离任时，在机关干部大会上说：“只有路淮海同志没有向我要官，这个同志素质很好，因职数有限没能提拔，这是我工作的失误。”可能是看到淮海坐在前排，又会给他难堪吧。至于老蔡，贾玉宝在到任第一次讲话时就承诺解决大家的职级问题，还专门强调有50岁的同志还是科员，这不正常，让老蔡看到了希望。可是这希望就如挂在驴子眼前的一根胡萝卜，看得到却吃不到，老蔡渐渐觉悟到，这个勉强也能算是老乡的贾某是在“钓鱼”。但他虽然工作做不起来，在生活上却是任何男人都没他精，提拔一级每月也就增加10几块钱，而这一级没有几千块钱拿不下来，那就等吧，反正到退休还有将近10年，总要轮到的。他还就真的等到了大利好，市政府二次分房，房子分为两个区域，县处级以上干部在城里，科级及科级以下干部在城外，城里的房子还多出20多套，被市政府秘书长吴得雨用来照顾“关系户”，但他又要树贞洁牌坊，从中拿出6套，按积分高低，分给正科级干部3套、副科级干部2套、科员及办事员1套，老蔡积分不高，如果在副科级干部中，再增加20套也轮不到他，但他在科员干部中排名第一。城里的房价比城外高一倍。
市纪委10多年来也节约了100多万行政经费，被贾玉宝挥霍一空，市纪委和市四套班子是不应该有一分钱招待费的，接待工作都由市委接待办负责，这100多万大部分用来招待了贾玉宝家乡的亲戚朋友。别看他平时不讲话，一副窝囊样子，体检时也不插队，和老婆规规矩矩地排在别人后面，其实能量大呢，完全败坏了市纪委机关的风气，中央在查处史建国时，省里领导还为史建国讲情，说他虽然有错，但任组织部长期间选拔了一大批优秀干部，为全省经济和社会发展是有成绩的，史建国选拔的就是贾玉宝这样的“优秀”干部。
新来的书记是个离异单身美女，原任省纪委法规研究室主任，去年到黄海调研时，江波参加接待，喝酒时对她言语猥亵，有的女人喜欢男人开这种玩笑，有的女人不喜欢，于是到换届时，江波调离了市纪委，到市安全生产监督局任局长。安监局长是个高危职务，全市有那么多生产企业，谁知道什么时候哪个地方就会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只要不发生事故，什么都好，若发生一起事故，轻者撤职处分，重者追究刑事责任。江波的前任局长是马道远,市领导也真会用人，把这两个不管事的放在这样关系重大的位置上。马道远真是福大造化大，在这个如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度过了半年，离任半个多月，灌口县化工园区就发生了一起恶性生产事故，总书记、总理都作了批示，要求严肃追责,副省长、副市长、县委书记、县长、副县长、县安监局长等一大批干部被追究责任，但马道远没被追究，他说我已经离任。继任局长江波也没被追究，他说我刚到任。其实副省长、副市长、县委书记、县长受处分都有点冤，特别是县委书记。灌口虽是黄海地区最贫困的县，却是地市级干部“培养”基地，今日县委书记，他日市委领导，这个县委书记才38岁，是黄海地区的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几年前机关作风整顿时，还是市委办公室的一名副科级秘书，抽在整风办，后来当了市委书记的跟班秘书，到灌口任县委书记时，承诺任期内摘掉灌口贫困县帽子，大力招商引资，开创了一个化工园区，谁料想被化工园区这一声爆炸，断送了前程——曾有一年，省委书记到台城市检查工作，看到台城城区，还和20年前他在此地农村插队时差不多，抚今思昔，感到全国都在加大改革开放力度，推进城市经济的发展，而他的这个第二故乡怎么还是旧日的模样，在听汇报时，台城市委书记又只是低头念稿子，问他问题一个也回答不了，于是就对黄海市委领导说：“此人不适合担任市委书记。”台城市委书记虽然看上去反应迟钝，讲话也让人不知所云，却也是黄海地区的一个政治新星，36岁就任市财政局副局长兼国资委主任，“赵丽蓉”上二线后继任财政局长，省财政厅有一位副厅长是他的家乡前辈，副厅长的爱人是常务副省长，他也是作为黄海市副市长到台城定点培养的，黄海市委领导就没有执行省委书记的指示。后来有一次省委召开工作会议，省委书记看到台城市委书记还坐在台下一群人中，又询问黄海市委领导，于是他被调到黄海任市总工会主席，省委书记到中央任更重要的职务后，还打电话来问此人现在任何职，直到这位中央领导从重要岗位退下后，他才被“落实政策”，当了黄海市人大副主任——现在灌口县发生了这样重大、震动全国的恶性生产事故，县委书记即使未受到纪律处分，也没有哪个还敢让他继续留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更没有哪个敢提拔他当市领导，到市科技局当了一个挂名的副调研员。应该被追责的是马道远和江波，他们是专职，事故的隐患是在马道远任职期间就存在，江波到任后也有足够的时间清除隐患，正是因为他们玩忽职守，导致26人死亡，39人重伤，整个产业园停顿，灌口这个贫困县的经济遭受到雪上加霜的重创。不久江波到市政协任学习和文史委员会主任。
淮海对“空降”干部尤其是女干部，素无好感，这个新书记，才40岁出头，长得漂漂亮亮的，秘书出生，一天案子没查过，懂什么？也就是下来混个履历，任期满后回省里提拔。但渐渐地淮海改变了对她的印象，她在机关干部大会上，要求大家有时间多读点书，少参加应酬。一天，新书记将淮海叫到她办公室，征求工作上的意见。淮海说：“纪委的中心工作是查处党员干部违反党纪政纪案件，我们这几年几乎没查案，这就是失职，就是腐败，就是犯罪。‘诫勉谈话’不是查处案件的主要手段，党纪和政纪的处分并没有‘诫勉谈话’。中央纪委要求一线查案人员不低于百分之四十，但我们百分之二十都不到；办公室人员超过了百分之四十，办公室的主要工作是为几个领导服务，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治软办’是不合法机构，可以改为临时机构，从各部门抽调人员，将‘治软办’人员全部充实到检查室……”她能主动征求工作意见，而不是向大家承诺种种利好来收买人心，说明还是想干好工作的。
不久，成立了纪律检查三室，三室不是乱设的机构，中央纪委有10几个纪律检查室，省纪委也有5个，淮海任三室主任。新书记对淮海工作很支持，将“治软办”的10个编制和人员都给了三室，但淮海只要人员编制，不要人员，“治软办”的那些人员都不是正规路径调进来的。新书记同意人员由淮海选调。“小香槟”和老蔡都想来，但这两人淮海都不要，人员编制是有限的，这里需要个顶个的能做事的人。。“小香槟”和老蔡代表了现在机关干部的两类典型：“小香槟”社会朋友太多，遇到10个人有8个会说，“你们纪委的姜冰我认识”，很善于利用纪委的资源办私事，如果她到检查室，查案也就无密可保，她是看中了这里缺个副主任。至于老蔡，既不能询问证人，也不会查账，也不会记录，电脑只会开机不会关机，有何作用。他想到检查室是看中了这里有更多的“利好”：一、别的室正科、副科职数都已爆满，他已没有上升的空间，而这里还有许多职数空着，大多是年轻同志，当然要先照顾他老同志，上厕所还按先来后到嘛。二、检查室可以经常出差，天下纪委是一家，除了上海只招待一次外，别的到哪里都是全程接待，他既然什么都不能干，出差也就等于公费旅游，回来还可以报销出差补贴。三、可以经常在办案点，吃工作餐不交钱，办案点有专项经费，用钱不经过办公室，他工作不能干，买东西却是行家，肯定交给他办。检查室工作是很辛苦、很繁忙的，但对他来说到哪里都一样，就是他想干，也不放心交给他干，合署已经10年，他一直在廉政办没有流动，陈光宗和江波都想将他推出去，但谁都不要他。淮海对人员的文化素质要求很严，必须是参加高考录取的国家全日制本科学历，没有文化的队伍是愚蠢的队伍，从财政、审计、税务、金融和公安，选调了5名年轻干部，其中公安部门的是中国公安大学毕业、学计算机网络的专业人才，这种专业人才或许几年以后在查办案件中能发挥大作用，而现在在市公安局只是被当作打字员使用。
三室建立一年多来，查处了几起有影响的案件：
一个是市第一人民医院领导班子集体收受药品回扣窝案。此案是从调查一院药械科科长王东风开始的。市一院是市医药公司最大的客户，每年药品、药材和医疗器械的采购金额达几十亿，占市医药公司年销售量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可是近几年来，市一院向市医药公司的采购量直线下降，对医药公司影响最大的是西药科，西药科的科长是江波的老战友，也是淮海的初中同学，做生意免不了天天吃喝，所以江波和他又是酒肉朋友，但淮海和他不是一路人，见面招呼都不打。“老战友”请江波查办一院的问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然平时请他吃喝干什么？但江波不在检查室，“老战友”请他把《举报信》送给领导，再给查案室打个招呼，江波也不肯，“老战友”就把《举报信》塞给了方聋子。《举报信》中说：“自1996年王东风担任该医院药品器械科科长以来，共收市医药公司回扣80余万元，现在又接受另外药品供应单位的贿赂。”淮海对举报的问题进行了调查，银行用运钞车从王东风家里拉走了360万现金，查出他在无锡太湖边有一栋300多平米的别墅，准备再过几年退休到那里养老，还被北方某知名药厂的一个女医药代表“包养”。王东风还交待了医院其他人的问题，于是顺藤摸瓜，医院领导班子中，除一名副院长外，包括院长、党委书记、纪委书记在内所有成员，都受到了查处，那名未被查处的副院长是顾芳的丈夫，当了院长。此案社会反响强烈，群众对贪官是怨而不恨，因为贪官并没有“面对面”损害群众的利益，而医院则直接关系到千家万户平民百姓。
第二个查处的也是社会热点部门的问题：黄海中学校长朱四海贪污受贿案。朱四海是客籍知识分子，全国优秀教师、特级教师、全国劳模、全国人大代表、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当年原校长被查处后，学校领导班子成员，为争夺校长这个“金苹果”，展开了激烈交锋，唯有朱四海置身事外，因为他刚从外地调来，在副校长中排名最后。但正因为他无帮无派，班子里那些在任何事情上意见都没有一致过的成员，第一次形成了共识，愿意接受让他担任校长的提议。
他是个“笑面虎”，为人谦和，不认识的人找他办事，也是热情接待，说：“好事呀，让孩子上学是好事呀。”因此尽管事没办成，但人们都说他是好人。他当校长第一年，还能清正廉洁，第二年开始收礼受贿，后来黄海中学扩建，他在新校区建设、录用老师、招收学生中，收受巨额贿赂，于是依然难以形成一致意见、各不相让的学校领导班子成员，第二次达成共识，一定要将他从校长位置上撸下来。贾玉宝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看了《举报信》，叫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以“党性”保证，吃几次饭、收些小礼品是有的，但绝对没有接受过一分钱贿赂。贾玉宝对他劝勉了一番，叫他继续保持，并将他树为全市教育系统的一面旗帜，开展向他学习的活动。以后任何人凭贾玉宝的条子，都可以到黄海中学上学，贾玉宝的条子也可以在市场上炒卖。朱四海和阴红红的父亲是同学，家乡人，阴红红每年都从朱四海那里弄几个黄海中学的指标，淮海到三室后，阴红红写了一篇宣传朱四海先进事迹的长篇通讯，在《黄海纪检》（七.一特刊号）刊出前，领导叫送给信访室、检查室、廉政办把关，让淮海想起了以前对朱四海的反映，建议重新调查他的问题。
朱四海被带进办案点后说：“我是你们贾书记树的先进典型，我的事迹在《中国教育报》、省纪委和你们市纪委的杂志上都宣传过。”
淮海说：“你是知识分子，我也是知识分子，你是老师，我也做过老师，我以前以为知识分子读着道德书、科学书、文明书，都是纯粹的人，后来觉得不对头，知识分子中也有君子和小人，而且伪装的手段，要比市井中人巧妙得多。你是历史教师，古往今来这样的人知道得不会少吧，汉朝的王莽未篡时，是全国的道德楷模，被誉为“圣人”，明朝的大奸严嵩，看他的诗集，真像是忠贞之士，可见要真正认识一个人，不仅要看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做什么，不仅要看他做过好事，还要看他做没做过坏事，是真心做好事，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恶。现在我们国内一片声嚷，外国的官员、议员，如何为社会服务，为民请命，他们办学校，办医院，办养老院，办种种慈善事业，可是他们为了私利，贩卖军火，走私毒品，犯下了反人类罪。宣传你的先进事迹的文章我看过，你可能用3万块钱资助过几个贫困学生，可能拒收过几个学生家长、教职员工的贿赂，但你又几十次地贪污受贿，数额达几百万元，你知道几百万是多少吗？是一个老师100年的工资收入。做好事会留下痕迹，做坏事同样会留下痕迹……
“我想提醒你，现在黄海地区反腐败斗争的形势已经变了，‘诫勉谈话’只适用于违纪情节较轻、还可以挽救的人，而对于你，不管是坦白交待，还是顽抗到底，都只有死路一条，当然，坦白交待和顽抗到底还是有区别的，虽然都下‘地狱’，但坦白交待可以让你在地狱17层之上得到一个位置，早点得到超生……
“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们的办案程序，我们查案分初查和立案调查两个阶段，在经过初查、掌握了主要证据后，才立案调查。我们已对你宣布了立案调查，并对你实行‘两规’措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你应该清楚了吧，希望你不要存有侥幸过关的想法，配合我们早点把问题搞清。你如果不说也不要紧，我们办案重证据轻口供，证据是能找到的，只是又要多费点时间，多用点纳税人的钱，时间和纳税人的钱都是宝贵的，我们没理由浪费……
“读书人是要面子的，古代秀才犯法还不打屁股，我对你审查，是不会侵犯你人格的，不吹胡子瞪眼，不拍桌子，更不会叫你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用大灯泡在头顶上照。我只给你半天时间考虑，今天中午我陪你一起吃午饭，你喜欢喝酒，我掏钱给你买一瓶‘蓝色经典’，我们有纪律不能陪你一起喝，请你原谅，到吃过晚饭以后，你再交待问题，就不能算主动交待了。”
下午朱四海交待了全部问题。
另外查办了两名地市级领导干部案件，是由省纪委立案、处理，市纪委三室负责具体调查。
一个是市政协副主席兼黄海区委书记李海潮受贿案件。李海潮是个劣迹昭彰、声名狼藉的人。淮海刚到市纪委时，就听说不断有人举报他的问题，那时他刚从乡镇调到板桥区任副区长。但每调查一次他就提拔一次。他脾气暴躁，张口就骂人，他那淮调带脏字的话骂起人来特别难听，与任何人搞不好团结，不会干事，只会闹事，当副区长时和常务副区长闹，当常务副区长时和区长闹，当区长时和区委书记闹；他是建阳县高作乡人，人送外号“李会作”。偏偏组织部门认为他是能人，有魄力，那时就时尚这种观点，不守规矩、胡作非为就是有魄力的“能人”，黄海地区可是出了不少这种“能人”，还输出到外市、外省。当时的省委书记，名字和他一字之差，传言是他哥哥，有人问过他，他说是一个村里的，他们的“爷爷的爷爷是嫡叔伯弟兄”，其实省委书记是北京人，说北京普通话，他是本地人，一口地道的黄海土语。但还是有人宁信为真。
他会骂人，会闹事，但也会笑，也会对人热情。有一年，淮海到黄海区检查年度党风廉政建设工作，组长是市人大副秘书长，副组长是市政协小委主任，另一个组员是市文化局纪检组长，都是县处级干部，但李海潮对他们不理不睬，唯独对淮海这个科级干部很热情。在汇报时，检查组组长坐在他左边，淮海坐在他右边，汇报结束后，他招呼也不打，扔下检查组和参加汇报的区领导扬长而去，快走到门口时又转回来和淮海一个人握了握手。淮海在纪委工作多年，已经形成一种思维逻辑，领导干部凡是对他客气的，不用群众举报，准能查出问题。
他捞财的手段主要是“摸人头”和“卖工程”。任黄海区委书记三年期间，共提拔、调动、录用机关和事业单位干部、人员2200余人次，居然还让一个具有外国国藉的老板担任乡镇党委副书记;以擅长培养女干部而知名，常年在几个豪华酒店包房，约女干部谈话。500万以上的工程必须经他一支笔批准。有个项目几千亩土地，被他以每亩1万元价格，卖给个人，政府为此损失近10亿，而该项目最终竟停工歇业。还有个项目，土地和厂房由政府投资，所有权归个人，项目开工不久就停工，政府损失1个亿。他究竟有多少私产？在市中心的豪宅就有800平米，豪华装修过千万元。家藏名人字画等收藏品达亿元。一次，他戴着一只几十万元的百达翡丽手表的照片在网上曝出，但随后网上就说：“您的《震惊!网曝黄海市黄海区委书记李海……》的照片已被管理员删除。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为了删除此照片，他用了100万元公款。
今年一天，淮海在上班等公交车时，听到站台上有几个人在说李海潮的坏话，一个说：“他只顾自己捞，不顾我们死活。”另一个说：“他再不给我们调，就把他裤子脱下来，看看他屁股上有多少屎。”那几个人是黄海区机关的干部。当时正开始实行“高薪养廉”政策，黄海市市级机关行政编制人员都增加了工资，事业单位没加，银行也没加，于是许多对外服务单位星期六就关门。九个县（市、区）经济好的加了，经济差的就没加。黄海区原是黄海县，县城又是市政府所在地，经济在九个县（市、区）中是最强的，板桥区原是黄海镇，属黄海县领导，没有一个国有企业，经济很差，但自从李海潮任黄海区委书记后，黄海经济迅速下滑，而黄海镇上升为板桥区后经济上升，黄海区的干部历来瞧不起板桥区的干部，就如省里瞧不起市里、市里瞧不起县区一样，但板桥区却实行了“高薪养廉”，而黄海区却没有，干部们心里当然不顺，而且黄海区机关和事业单位，除了几个节日外，长年不休息，周六、周日上班在办公室里打扑克。
不久，省纪委开始查处李海潮经济和生活作风的问题，也该他气数已尽，一是和他名字一字之差的省委书记已经离任，二是曾对他进行“诫勉谈话”的贾玉宝走了，三是他的问题交给了正在摩拳擦掌、渴望抓几条大鱼的市纪委检查三室。李海潮因违反廉洁纪律、组织纪律、生活纪律被开除党籍、公职，因受贿人民币460余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
另一个被查处的是市政协副主席兼海阳县县委书记申焱。申焱原在板桥区任书记时，李海潮是区长，两人搞不好关系，调到海阳县。申焱也是个霸道人物，有一年年终党风廉政建设检查，发现他乘坐的是别克轿车，检查组一个政协委员随口说了一句“别克轿车是超标的”话，他就气势汹汹到检查组来责问“是谁说的”。他在海阳搞了个地下监狱，关押进京赴省上访的人。他的最突出的政绩，是将海阳这个具有港口、滩涂优势和全国闻名的棉花生产状元县，沦为贫困县，机关干部工资都发不出。他有一个情人，情人的丈夫敲诈他，要求赔偿100万，他的老婆说：“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于是他向两名老板各索要了50万元。他的一条领带价值10万余元，与日本首相的领带同样样式、同样档次，被人称为“领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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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8 01:1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