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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人生风流》
第三十二章
这天上午，江波上班没有迟到，他站在走廊里，朝淮海这边办公室里看了看，然后进了自己那边办公室。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又过来，问：“蔡国庆怎么还没到？”“小香槟”说：“他人又不在这里，你问谁呀？”“平时什么事也没有，上下班都不能按时，不想干就……”他像惯常在背后批评人那样正发着火，老蔡手里拿着自行车钥匙走了进来。如果就此打住那多没面子，江波于是竖起左手，伸到老蔡脸前，用右手指敲打着腕上的手表。“你什么意思？”老蔡问。江波继续敲打手表。老蔡把手中自行车钥匙重重往桌上一拍，又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几点了？你今天来早了是不是？”“好，从今天起，谁也不许迟到早退，都向我看齐。”江波放下左手，又竖起右手，像是表决心似地说，然后走了出去。
“向你看齐，看你妈个老B——执夸子弟，政治流氓。”老蔡骂道。
“哈哈哈哈，”“小香槟”大笑起来，“执夸子弟——老蔡，我跟你说过几遍了？纨绔子弟。”
“你也滚蛋，什么人都能教训老蔡，我老蔡当老师的时候，你爸还没给你妈射精呢。”老蔡原先是小学语文老师，那时“小香槟”还在上小学。
老蔡拿起散乱在桌上的报纸，往对面孙勇办公桌上一扔，拿起有小罐子大的茶杯，把隔夜的残茶“泼刺”一声倒进刚洗净换上清水的痰盂里，又拿起茶瓶倒水洗茶杯，但几个茶瓶挨个倒过去都是空的，他拿起旁边的茶叶盒，往茶杯里放上茶叶，端着茶杯到茶水炉间去了。
老蔡是个老同志，今年已经50岁，还是个科员。他曾对淮海说：“合署以后，有人连升三级，有人连升两级，其他人也都升了一级，只有方书记、你还有我原地踏步。”其实他也没有原地踏步，原先他是市监察局办事员，纪检监察合署后，他年龄大，第一批晋升科员，以后6年一直没有进步。他已完全躺平，但今天江波怎么又来找他麻烦呢？
上星期五下午，江波带着廉政办人员到农垦局“联欢”，他每到星期五上午，就叫老蔡打电话联系一个单位去“联欢”，后来一到星期五，就主动有单位来邀请他们。但淮海从不参加，这一次江波叫他一定要去，说下面都对他有意见了。淮海答应了，叫他们先去，他不会打牌，4点钟就去干什么？快下班时，老蔡又打电话来催，他关上门正要走，对面办公室电话铃响了，他开门进去接电话，是办公室侯主任打来的。
“老江呢？”
“下班了。”
“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
“方书记的讲话稿要修改。”
那个讲话稿是小苏起草的，江波叫淮海修改，淮海没理他，他就签批“已阅”，报给马道远，马道远又“已阅”交到办公室。
“那讲话稿江主任和马常委都已经看过，我怎么能修改？你们办公室秘书改吧。”淮海说。
“秘书只负责文字把关，工作情况他们不熟悉。你过来，我们到一招吃晚饭，然后一起搞个通宵，方书记明天一早要看。”
淮海只好打电话给农垦局，说临时有任务，不能去了。事后老蔡告诉淮海，那天江波在饭桌上发了很大火，说淮海假装正经，“我们大家都腐败，就他一人清廉”。淮海听了非常生气，他去喝酒打牌，我给他夹了蛋子，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江波虽然工作抓不起来，但人并不傻，会看人脸色，他见淮海这两天对他不理不睬，知道是老蔡背后搞了鬼，今天就来找老蔡的麻烦。
江波又过来了，对孙勇说：“走，陪我去吃个早饭。”
“我吃过了。”孙勇说。
“走吧，陪陪我。”
一会儿后江波和孙勇回来了，在这边闲唠，打了个饱嗝。
“路科，有吗丁啉吗？给江主任吃一颗。”“小香槟”对淮海说。
淮海没有理她。
“路科，有吗丁啉吗？”“小香槟”又问。
“我带吗丁啉干什么？你没看见我在写材料吗？整天闹哄哄的，这里又不是茶馆。”
“江主任，干部室通知你开会。”小苏过来说。
“大勇，吃的什么？”江波走后“小香槟”问孙勇。
孙勇没有吭声。
“哪个会东？”“小香槟”又问。
“还能哪个会东？”孙勇没好气地说。
江波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道：“都过来一下，开个短会。”
大家坐定后，江波说：“刚才何常委召集各室主任开了个会。老蔡不在我们就不等了，人数已经过半。是这样的……”
这时老蔡出现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进了那边办公室，估计各个室都在开会，没人和他闲聊了。
“老蔡过来开会。”坐在靠门边的“小香槟”朝外喊了一声。
老蔡端着大茶杯走了进来，椅子都已坐满，只有江波对面办公桌旁陈光宗的椅子空着，江波殷勤地指着那椅子说：“国庆，你坐陈主任的位子，给你留的。”
江波怎么像个变色龙，突然对老蔡又客气起来？但老蔡没领他的情，放下大茶杯，去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
“请各位来开个短会。”江波用手指敲着刚才拿回来的文件说。“省纪委要表彰一批省级优秀纪检、监察干部，条件是合署6年以来，工作成绩突出、个人要求严格的同志。市纪委机关共4个名额，具体分配：查案室两人，廉政办1人，其他二线室1人。大家考虑考虑，发表意见。”说着又打了个饱嗝。
“江主任，你刚才吃了多少包子？”“小香槟”问。
“抓紧时间。”他说，又打了个饱嗝。
“小香槟”也打了个饱嗝。
“要命，我也传染上了。”
大家都不讲话。
“怎么样，谁说？谁考虑成熟就说吧。”江波又说。
还是没人讲话。江波抽了一口烟，坐直身体，刚要说话，又打了个嗝，朝“小香槟”看了看，开口道：“我先说说，个人意见，不带框框，供大家参考。全委共4个名额，我们能分到1个，说明委领导对我们合署以来、特别是今年的工作还是充分肯定的，不管谁被评上，都是大家的荣誉。我看路淮海同志，工作不错，个人要求严格，大家有目共睹……”
“江波今天怎么啦，见荣誉不上？”
“……但他原在检查室工作，我看就回检查室去评。查案室不是有两个名额吗？他算一个。孙勇同志是从执法监察室调来的，到执法监察室去评，检查室凭什么两个名额，给执法室一个，正好就给孙勇。姜冰同志，是从办公室来的，现在还兼着机关工会委员，还……”
“我到办公室评。”“小香槟”说。
“……小苏、沈军、方建明，三个同志工作也很好，全都符合条件，就是年限不够，小苏是哪一年进市纪委的？哦，九四年，真不巧，合署已经一年，不然肯定能评上。你们两个呢？都是九七年，没关系，以后再争取——大家看怎么样？”
“那还剩下陈主任、老蔡和你3人了，我建议，索性陈主任回部队去评，老蔡回二小去评，这样就剩下你一人符合条件。”“小香槟”说。
“老江，你说我工作干得不错，那是谬赞，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会连脸都不要去争这个荣誉。”淮海说。“见荣誉就争还能算先进吗？但你叫我们都去别的室评，这也太没道理了吧？全委4个名额都给了我们，我看还不如向领导要求，授给我们集体三等功呢。好，就照你说的，现在只有3人有资格参评，那也应该是陈主任，他为了工作都累垮了，就是中纪委表彰都符合条件，领导给我们一个名额就是给他的。至于别人，如果能替他分担一点工作，也不至于把他累垮，还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陈主任已经一年多没工作了。”江波说。
“这不是年度评优，是合署6年评优。”淮海说。
“话虽这么说，但主要当然还是看今年的表现。”江波说。
“照你的逻辑，过去在战场上牺牲的同志，就不能追认为英雄了。陈主任以前都把先进让给了别人，老江，这一回你就不能给他吗？”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得看大家的意见。”江波喝了一口茶，压下了正要冒出来的饱嗝。“大家都谈谈。大勇，你是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报陈主任也行，报你也行，都报上去，让领导决定。”孙勇说。
“我看大家都不错，谁也不比谁差。”老蔡说。
“小苏、沈军、建明，你们谈谈。每人都要表明态度，小苏，从你开始，建明准备，以后沈军。”江波对三个年轻同志说。
“过去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小苏说。“江主任，我看能不能采取投票的方式？”
“这个建议很好，无记名投票！”江波说。“沈军，给每人发一张纸，每人只准写一个名字，写多了作废，不准商量，就在这里写，写好后交给我。”
投票结果：陈光宗1票，江波4票，淮海和三个年轻同志无票，孙勇、“小香槟”和老蔡每人1票。
“小苏，把结果报干部室，散会。”江波说。
“现在我正式宣布，竞选大会，胜利结束。”“小香槟”说。
老蔡已经走到门外，“政治流氓，执夸子弟”。
下午，廉政办又热闹了起来。
“你们市交警大队在公路设卡收费的查处结果，为什么还不报？”淮海在电话里问台城市廉政办。
“早报了啊。”
“怎么没收到？”
“上星期江主任来时，交给他的。”
淮海来到对面办公室问江波，江波说：“哦，在我这里。”
他的办公桌上又堆了一堆文件，他在里面翻找起来，但没有找到，他翻了翻白眼，问淮海：“是不是已给你了。”
淮海断然否定。
江波又问小苏：“你看到那份文件了没有？”
小苏也说没有。
江波又问沈军和方建明，两人也说没有。江波冲他们发起脾气来：“都找找，不找怎么知道没有！”
3人翻箱倒柜找了一阵，仍然没有。江波对淮海说：“都找过了，没有，也许碰巧能在你那里，请你再找找。”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也许碰巧’在我这里？”
“好好，那你叫他们再报一份，也许他们就没有给过我。”
“要打你打——江主任，你不要开玩笑，其他同志也在这里，如果以后追查这份文件丢失的事，你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江波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发生文件失窃的事，但找不到文件却是常有的，有一次，一份文件找不到，江波硬说“小香槟”没有给他，“小香槟”在办公室里哭，后来文件在顶楼档案室里出现了，夹在另外一份卷宗里。3个年轻同志，也经常被他冤枉，有苦说不出。
这时，对面办公室电话响了，老蔡喊淮海接电话，是台城市廉政办打来的：“路主任，文件还在我们这里呢。”
“胡闹，你们怎么说是让江主任带回来了？”
“是让江主任带了，他离开后，宾馆服务员在整理房间时发现他没有带走，又送给了我们。”
这时，江波也走了过来，说：“电话打过了，我叫他们明天送过来。”
淮海来到方书记办公室，要求调走，这里哪还像个纪委机关，整天乌七八糟的。
晚上政治学习，廉政办和执法监察室、办公室一个支部，秘书长问江波：“明天党外人士座谈会，方书记的讲话稿没叫办公室准备，是不是叫你们准备的。”
“没有。”江波说。
“那你去问问是不是要准备一个，防止到时来不及。”
“我看就不要问了吧，我们写一个就是了，到时要就给他，不要就算，有备无患。”江波说。“路科长，你就不要参加学习了，去写一个吧。”
淮海一听，火冒三丈。“你说得倒轻松，我去写一个。你以为领导讲话稿是香烟吗，随手从口袋里就能掏出来？你为什么不去写一个？你去问一声都不能，还能做什么，难道你的工作就是喝酒打牌吗？”
江波也真有能耐，当着三个室30多人，他竟把这口气吞下去了，翻了翻眼，走了出去。
“什么东西！”淮海余怒未息。
“这就是你不对了，”老蔡说，“人家是省级标兵。”
江波从方书记那里回来后说：“方书记说讲话稿自己准备了。路科长，今晚你就休息休息吧。
…………
陈光宗被免去市廉政办主任职务，另候调用，江波继任了他的职务。
（第三十二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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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18 02:07: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