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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河流无声流淌,载着我的生命之舟,已然漂过三十多个春秋。案牍劳形之余,往事总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引人无限唏嘘。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我提起笔,试图勾勒出那段铁马冰河的青春岁月最深刻的轮廓,既为留存记忆,亦是对那段淬火成钢的岁月,最深沉的致意。
第一章 告别与启程 (1976年冬)
1976年的冬天,寒意似乎能穿透骨髓。然而,一股躁动的热流却在校园里暗自涌动——部队要来学校招兵了,条件是应届毕业生。那时的学制短,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我正读高二,恰逢其会,拿到了这张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场券”。
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层层涟漪。遇见同学董建宇,我急切地问:“学校招兵,你怎么打算?”
他耸耸肩,语气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故作成熟的看透:“没门儿。”
我们并肩走进教室,可我的心,早已飞向了那片向往又陌生的橄榄绿。
那时的入伍还实行推荐制。报名者众,我是幸运的,被班级推荐到了学校。接下来是接兵干部在大礼堂的目测、队列动作选拔,然后才是关乎命运的体检。等待结果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内心交织着期盼与忐忑。校园里暗流涌动,传言说,最终能走的,多是“有门路”的。这并非学业的竞争,更像是社会关系的较量,是在那个特定的年代,为自己选择一条看似光明的出路。
幸运女神最终眷顾了我。12月23日,我接到了那张梦寐以求的入伍通知书。反复摩挲着纸面,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若梦中。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都说我“捡了个漏”。十几个要好的同学围着我,鼓励我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友董建宇特意把我叫到家里祝贺。领到新军装那天,我们特意在地委大楼前,照了张三人合影——我,董建宇,还有刘珠赛。那一刻,笑容定格,青春飞扬。
确定入伍后,一个夜晚,我独自回到母校。月光下的校舍、篮球场、联合健身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想到即将告别熟悉的一切,踏入一个完全陌生、前途未卜的环境,一股酸楚和惆怅涌上心头,那是少年人对已知世界的恋恋不舍。
翌日,同学们络绎不绝来我家道别,送上笔记本、相册等礼物。父母在家摆了一桌酒席答谢。席间,董建宇悄声告诉我:“听说以后要恢复高考,高中毕业生可以直接考大学了。”我将信将疑,心中默默祝福同学们能踏上那座独木桥。后来得知,我们全班五十多人,无一人考上大学,考上中专的也不过十余人。时代的烙印,清晰而残酷。多年后,有同学对我说:“当时你要是不走,还有半年复习时间,或许能考上。”我心中苦笑,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即便留下,希望也极其渺茫。
临行前,我几乎每天都在同学家串门,实则是在告别。李庆同学初中毕业后下乡,也在农村应征入伍。我们俩结伴,东家进西家出,忙得不亦乐乎,直到深夜才各自回家。
新年初,元旦的喜庆尚未散尽,我便登上了南下的列车,目的地——湖北武汉。站台上,欢送的人群熙攘。十几个同学挤在人群中,用力挥舞着手臂。我也探出车窗,使劲挥手。嘈杂的叮嘱声、告别声,此起彼伏,此情此景,刻骨铭心。
列车缓缓启动。不知过了多久,停靠在郑州兵站。所有人下车吃饭。许多新兵是第一次背井离乡,此刻仍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泪眼婆娑,食不下咽。我却没想那么多,实实在在地吃了两大碗面条——真的饿了。饭后重新上车,天色近晚时,部队给每人发了一碗饼干。有个战友吃完还饿,我便把自己的那份全倒给了他。
去打开水时,在车厢过道竟意外遇见了同学李庆!同乡、同窗,如今又同车奔赴军营,真是戏剧性的相逢。他穿着新军装随我来到座位旁并肩坐下,交谈后得知他被分配到了炮二师。后来他又说了些什么,已记不清。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向我告别,下了车。我们在车窗前紧紧握手,互道珍重。列车再次徐徐启动,一路让道,时速缓慢,直到元月4日中午,才抵达汉口车站。
我们未出站,直接换乘上卡车,驶向武昌小东门的军区通信训练大队院内。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军旅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第二章 淬火成钢 (新兵连)
初到武昌,我们这些来自小城的兵,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然而军营的大门,却不是可以随意跨越的。只有星期天和节假日,经批准才能上街,且必须按时归队,否则就要在班务会上作深刻检查。
战友张伟,是个襄樊兵站送来代训的兵。某个星期天,他上街超了假,大家正在饭堂前唱歌准备开饭,他才大大咧咧地插进队伍。班长付晓仁不好当场发作,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午休时,张伟被罚写检查。傍晚,检讨未过关,班长要求重写。这位仁兄或许理解有偏差,竟发挥出写散文的特长,洋洋洒洒写了四页稿纸。第二天班务会上,他用标准的普通话深情朗诵:“亲爱的班长、同志们……夜,很深了,同志们进入到梦乡,只听我的笔在沙沙作响——”全班顿时爆笑不止。班长震怒,揪住此事不放,要求他天天写检查。张伟急得直掉眼泪,后来在旁人指点下找到队长,才得以解脱。
队长年长我们许多,要求我们“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从点滴小事培养军人作风,重点抓队列训练。队列训练枯燥,尤其是踢正步,要求身正、腿直、脚面绷紧、臂膀有力。好几个战友练不好,被班长罚站墙根。我们的班长是73年入伍的郑州兵,有些专横。据说他在同年兵里第一个入党,入党前常给领导送东西。后来,多数人都厌烦他。我们这批新兵,常被他用郑州方言无端训斥为“人没脸,树没皮,百法难治”。
新兵训练期间,每周都有班务会。我们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人人必须发言;不发言者,交书面汇报。谁都不愿写那费时费力的汇报,于是都抢着发言。第一次班务会,大家不知说什么,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有个战友只说了一句:“当兵很锻炼人,很好,完了。”整个会议不到十分钟。班长讽刺道:“你们概括能力太强了。毛主席用56个字概括长征,你们用一句话概括一周,太令人敬佩了。以后汇报,每人必须讲够五分钟。”
第二次班务会,大家东拉西扯凑够五分钟,却文不对题。班长只好教方法:总结汇报,万变不离其宗——政治思想、工作作风、纪律学习、执行制度、团结互助。每次都要涉及这五条。从第三次班务会开始,大家的汇报变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人能讲二十分钟,需要班长叫停。这种训练,无形中锻炼了我们的归纳和表达能力。
还有射击训练。1977年第一场雪飘落时,我们趴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练习瞄准。一小时下来,积雪已没过脚踝。当我们起身时,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人形凹印。那年的雪异常大,武汉居民都说几十年未见。为了御寒,我们在宿舍里绒衣、棉衣加大衣。晚上站岗,还要在大衣外再系上武装带。武汉算是南方,冬季无取暖设备,我们的营房在车库上面,顶棚薄,窗户透风,晚上睡觉,一床薄被褥难以抵御严寒。幸好我和孟亚奎的床铺紧挨着,两人挤在一起,相互取暖,才熬过了那个三九寒天。
1977年的武汉,公共秩序较乱,物资也匮乏。公共汽车超载严重,商店里的牙膏、肥皂等日用品需配工业券购买;肉、蛋、豆腐、食油、粮食等则需要副食券和粮票。我们每天吃的是早稻米和黄南瓜,有点像“红米饭,南瓜汤”,吃了就饱,一会儿就饿。洗澡时,有个战友搓澡,毛巾打上肥皂往身上一搓,竟把毛巾洗得雪白——身上太脏了。
物资匮乏,班长付晓仁也没闲着。他老家的亲友托他买皮鞋,他索要了12个战士的工业券,买了十余双牛皮鞋寄回郑州。
倒是部队电影放得勤,每周至少一部故事片。《抓壮丁》、《一江春水向东流》、《永不消逝的电波》等优秀影片,我都是第一次看,思想上受到很大震动。我和战友们私下立志,要成为像报务员李侠那样的英雄。
周一、周六,是警惕性易松懈的时候,紧急集合也格外频繁,有时一晚上搞两次。记得一个寒冷的深夜23点,各班都已睡下,我们班有两个战士悄声交谈,班长付晓仁突然吹响了紧急集合哨,把两个区队的战士全搅醒了。我们全副武装,从小东门出发,爬蛇山、上长江大桥,再跑回宿舍。个个大汗淋漓,绒衣棉衣都能拧出水来,回到宿舍已是凌晨。第二天清晨,集合号响了很久,都没人起床。队长在晚点名时批评了这种作法,教育班长要爱护新战士。
生活方式的改变,也在磨练人。过去每晚洗脚有专用毛巾,如今只有一条毛巾,既擦脸又擦脚。领到的布底棉鞋,一踩雪就湿透,凉气直透脚心,一夜也干不了,第二天还得穿上,冰凉钻心。班长教我们把鞋垫放到褥子底下暖干,第二天再垫上。虽然褥子被搞得臭烘烘的,但这办法很管用。
站岗是新兵的必修课。大家都希望白天站岗,挎着枪站在岗台上,威武神气。当然也有恶作剧。有一天,不知谁站岗把传达室的钟拨慢了一小时,清晨该放号了却没响。幸好队长习惯早起,到门岗发现时间不对,赶紧通知放号。后来查了一晚上站岗的十几个人,也没结果,不了了之。
新兵训练生活紧张而盲目,作息、内容都不由自己掌握。三个月转瞬即逝,至此,我们才稍微理解了“服役”二字的含义。
第三章 电波声声 (报务训练)
武汉的夏天,热得出奇。北方人初来,极不适应。晚上热得睡不着,需要不断冲凉降温。我曾一晚上冲了七次凉水澡,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醒来头昏脑胀,吃不下饭。老兵说,武汉是“三大火炉”之一。中午躺下,浑身湿透,凉席上能用汗水自动“画”出一个人印。幸好人的适应力强,没多久我就习惯了。但战友孟亚奎却浑身出痱子,奇痒难忍,后来发展成痱毒,脊背上溃脓。他没去卫生队,让我帮他一个一个把脓挤出来,再用酒精消炎,居然控制住了,不久自愈。武汉池塘多,蚊子又大又狠,隔着“的确良”军裤都能叮出大包。晚上睡觉,胳膊若挨着蚊帐,必被叮咬。
通信训练大队有干训队和报训队。我们被分在报训队,学习报务。第一天上课,队长讲政治课,强调通信工作是“科学的千里眼、顺风耳”,以及报务员在战争中的重要作用。他还讲了一些科学的生活要求,比如报务员要“学会吃、学会拉”。听到“学会拉”,大家哄堂大笑。队长严肃地解释:“有重要电报时,你却去拉屎延误战机,行吗?食物在肚子里待多久排泄,是讲科学的。”大家这才恍然。
第二天开始接触业务。专业教员要求每天背记电码符号。不久,我们就像学生一样进教室学习收报、发报,每人配发电键和耳机。听电码,急速识别记录;敲电键,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除了吃饭、睡觉、出操,一天八小时重复训练,还要挤时间背电码和通勤用语。
转眼到了秋天。报务训练非常艰苦。我们大多十六七岁,手指因学发报磨出血泡,疼痛难忍。但坚持下来,磨出茧子就好了。我发报成绩较差,毕业考试只得了个“良好”;收报还行,没抄错码,得了“优秀”。
学业告一段落,我们进行单台派遣训练。按战斗小组划分,四人一组,背着“硅两瓦”或“小八一”电台,穿行在武昌街头。预约时间一到,开始通讯联络,一般用汉语拼音收发报。完成任务后迅速归队。我们用的电台,和电影《英雄儿女》里王成背的类似。当时看,这种装备已很落后,但国家财力有限,只能如此。有时距离五公里左右,信号就难以接收。如果架设高天线,才能在二十公里外收到信号。
我们走街串巷训练,引起市民好奇的目光。那时,我们内心充满骄傲,仿佛肩负着神圣使命,胸脯挺得老高。
可能是训练效果未达预期,队里决定将报训队分作两批:一区队留守,二区队奔赴团山。团山有个废旧水厂,离东湖不远。我们班住在一间仓库里,桌上放着电台,架起二十多米高的天线。每人轮流发报、抄报30分钟。有个班长时间联络不上,情急之下改用话路呼叫,第二天晚点名时受到通报批评。
团山风景优美,有宽阔的草坪、茂密的树林,还有含羞草。战友们纷纷借相机留影。有的战友贪玩,正课时间也跑到仓库门口逗弄含羞草,被教员发现,吓得抱头鼠窜。教员给了面子,没向上汇报。在此期间,我做了件得到好评的事:仓库灰尘厚,没有扫帚,我就采集山上的草扎成扫帚,把宿舍打扫干净。队长推广了这个方法,营地整洁了许多。实习总结时,还特别提到了这件事。
远离市区,生活枯燥,大家最关心什么时候放电影。一次值班空隙,孟向民想打电话询问,却不会用电话,没拿起话筒就拨号。我教他刚拨通,不料是区队长接听,追问是谁。孟向民才十五岁多,吓坏了,把电话递给我。我接过来,承认是新兵打的。不说还好,晚上点名时,区队长还要追查谁冒充老兵,搞得我们很狼狈。至今战友见面,还常学老兵腔调取笑我们。
第四章 跋涉红安 (野营拉练)
暮秋近冬,大队组织野营拉练。我们从武昌出发,经汉口到黄陂,先是摩托化行军。卡车在盘山路上颠簸,天色渐黑仍不停车。战士们憋着小手,只能站靠在车帮上解决。汽车颠簸得厉害时,尿都挤不出来。赶了几十公里,终于到达目的地。吃过晚饭,挤在农舍就寝。湖北农村艰苦,土胚墙,土地面,阴冷潮湿。我们要来许多稻草,厚厚地铺在地上,被褥一铺,大衣棉衣全盖上,十二个人挤在一起,倒也不冷。第二天早晨,个个喉咙干痛。一位老参谋解释说,稻草吸走了我们身上的水分,喝点水就好。他还传授经验:出汗口渴要及时补水,池塘水就着大蒜喝,不会拉肚子;晚上睡觉怕着凉,用胶布贴住肚脐眼。老参谋的传帮带,让我们受益匪浅。
摩托化行军结束,开始徒步行军。我们辨别着路标,跟着老参谋看军事地形图。战士们没经验,穿的是线袜,没走多远,脚底就磨出水泡。宿营时,卫生员帮着挑水泡,抹上紫药水。大家相互勉励,穿过一村又一村,翻过一山又一山。随行教员用喇叭广播好人好事,鼓舞士气。行军间穿插电台派遣,几个人跑到山那边发报联络。山区信号好,任务完成顺利,就是个人卫生困难,有的战士半个月没洗澡,大腿根染了皮肤病,抹点药膏就好了。后期药膏用完,只能忍着。
困难不止于此。行军时裤头(我们戏称“解放大卡”)常卷到大腿根,磨得难受,得不时解开裤腰拽一拽,影响速度。行军有趣的是,大家都争抢背电台,倒不是觉悟多高,而是背电台就不用扛背包、步枪和水壶了。有个战士不小心摔了步枪,被教员严厉呵斥——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还有的战士歪了脚,被收拢队收容。
一次夜间行军,走在乡间小道和田埂上,一片漆黑。前面传口令:“前面有口井”,传到最后一人,成了“前面有头猪”。还有个战士一脚插进稻田污泥,只好到池塘边狠涮鞋子,泡着污水走完夜路。教员反复强调,借月光看路,反亮的地方是水,这战士没注意,大家取笑他“咎由自取”。到达目的地是个三十多户的小村,先头部队联系好一所小学教室。我们把课桌并拢,铺上被褥,倒头就睡。次日凌晨,集合哨响,五分钟内,我们已全副武装在操场列队完毕。副大队长、队长等一群首长检阅部队。首长一走,区队长、教员开始挨个追问昨晚传递的口令,查出一两个传错的,点名批评。
早饭前,我们给群众打扫院子、挑满水缸,然后急行军到一个大点的村子吃早饭。饭后继续行军,不久到达红安县城。随后以区队为单位,列队直奔七里坪,参观列宁小学、烈士祠,接受传统教育。记得一位老红军团长方和明给我们作报告。他曾任新疆军区后勤部长,参加过长征,五十年代初自愿回乡务农,是全国典型,口才极好。他讲“扩红”时自己任动员科长,招到数千兵员,本可当师长,却把兵员输送给其他部队。最有趣的是他讲过雪山草地:部队极度疲劳,身上爬满虱子,一抖衣服,地上黑压压一层,后来连抖虱子的力气都没了。他还说,当时有个口号:“谁活着,谁英雄;谁死了,谁狗熊”。这让我们想起毛主席的诗句:“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我们的军队,正是历经千辛万苦,保存火种,才最终解放全中国。
这次野营拉练,教育深刻,是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终身受用。
第五章 分赴四方 (下连队)
一年多的报务培训结束,我们这批兵被分到两个省、三个部队:第一、第二通信总站和通信团。
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战友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照相、下馆子、逛大街、写家信、会亲友……我和几个同乡正准备外出,突然有人通知我接电话,说“汉口有人找”。我满心疑惑地跑到大队司令部,拿起话筒,原来是我叔叔从二炮总部出差到汉口,他次日返京,对武汉交通不熟,让我立刻去汉口二炮指挥学校会面。我匆忙请假,搭乘公共汽车,约40分钟后在学校门口见了面。异乡见亲人,百感交集,鼻子发酸。当兵离家,才知家乡好;孤独时遇亲人,倍感亲切。千言万语,只能拣要紧的说。我简单汇报了培训情况,随后跟他到公园照相。他说一年了,家里没收到我的照片,这次把相机留给我。快到中午,假期将尽,我乘车返回,兜里剩下的钱刚够买张车票。新兵津贴每月6元,实在不够花。
即将分派,同乡战友们猜测着各自的去向。我没参与,躺在床上看书,心想好男儿志在四方,分哪儿都一样。孟亚奎匆匆跑来告诉我:“定了,我们班留在武汉。”我问怎么知道的,他说看到区队长拿的名单了,一会儿就宣布。
分别班会上,班长付晓仁取出存折,把每月扣发我们的5元钱津贴(共计60多元)退还给大家。存款利息买了孝感麻糖和水果糖。战士们对他有意见,谁也不发言,也不吃东西,干坐着。他要求每人讲五分钟。副班长杨素清带头发言,说到班长如何好时,大家一阵“嘘”声,随后冷场。有个战士私下嘟囔:“每月扣5块,买牙膏的钱都没了。”班长可能听到了,赌气吼了声“散会”,大家“忽”地全散了。
临别上车,别的班战士与班长热情握手,我们班的战士却双手插兜,扭身不理。队长来了,嘱咐留在武汉的同志常回“娘家”看看。十余双手紧紧握住队长的手,久久不放。
我们班留在武汉,先行一步,乘卡车前往武昌小洪山。无线连的连长、指导员列队欢迎,楼前挂着“热烈欢迎新战友”的横幅。老兵们热情地帮我们提行李,安排宿舍,介绍环境。晚上一场新老兵篮球赛,我们惨败。
到了老连队,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如春风扑面。第二天熟悉环境、参观机房后,进行了队列训练。一周后,开始随老兵值班。
转眼到了春节。无线连伙食好,人多友善,文体活动踊跃,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后,我正在洗衣服,文书通知我去连部。指导员找我谈话,说营里决定调我和宋玉民去指挥连搞电源,征求个人意见。我毫无思想准备,一下子蒙了。定神思考片刻,我表示服从安排。消息传开,战友们纷纷安慰。有人也想改行,托我说情,我表示无能为力。一位同乡老兵悄悄对我说:“学门技术千载难逢,改行好。”我思想上还转不过弯,觉得一年报务白学了。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改行是对的,电源技术让我终身受用。
战友们拉我到照相馆留影。八九个人在大桥照相馆合了影。我告别了他们,离开生活了一年多的武汉,乘车200多公里,奔赴新的连队。我在心中高喊:再见,武汉!再见,我朝夕相处的战友!
第六章 云雾深处 (507坑道)
507,是一个坑道的代号。传说电影《秘密图纸》里的坑道图纸泄密后,原坑道改作军以上干部档案库,于是新挖了这条507坑道。它南北长约三华里,地处大别山脉深处的云雾山。
云雾山很美。杜鹃花开时,远眺青山绿水,片片红花点缀,深沟小桥,白云绕腰,水库溢出的水流如瀑布白绸悬挂山间,盘山公路蜿蜒,构成一幅绝美画卷。
从武昌到云雾山,公共汽车约需五小时,中途需在县城倒车。我第一次上山,见盘山公路陡峭多弯,不停嘱咐司机小心。司机却神态自若,如履平地,二十多公里山路转眼即过。新连队的指导员晁保善握着我的手说:“我去年是无线连指导员,今年是指挥连指导员,你们从无线连来,咱们有缘分。”几句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电源分队长孟庆山安排我住三楼西头,让我们先熟悉环境。
晚饭后,我和宋玉民沿乡间小道散步,翻过小山包,看见一只松鼠机灵地趴在松树上剥松子。宋玉民“哧”一声,松鼠蹿到另一棵树上不见了。返回时,见远处小溪旁,农家炊烟袅袅,小屋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格外清晰。我们到小村走访。这里只有七八户人家,消息闭塞,有的老乡一年也不去一次县城。听老兵说,刚来时帮群众割稻子,小学生见着女兵喊“女解放军叔叔”。
第二天上午,我们跑到坑道口右侧,看见水库大坝上端不断溢水,好奇地顺坝坡向上爬。快到坡中央,我脚下一滑,整个身体扑在坡上下滑。我惊恐地紧贴坡壁,双手下压增加摩擦力。幸好被硬石块挡住,没有摔下去。下午我们绕道上到水库顶端。水库碧绿清澈,倒映着树影山脊,风景别致。但它容积不大,底部还渗漏,不符合战备要求。
不久,一个工程兵连进驻,任务是在山上另打洞蓄水。云雾山热闹起来,机器轰鸣,爆破声不断。
我们连正常维护坑道通信设备。洞外春寒未尽,洞内却暖意融融。我到机房,业务一窍不通,只能擦机器、搞卫生。分队长孟庆山教我们认仪表,讲解开机、停机要领。我用心背记,还写在本子上。
连队配发了墨镜、护膝等劳保用品,防止洞内外温差引发疾病。同时举办了电源学培训班。我坚持参加,还到县城买了《电工原理》、《晶体管基础》等书自学。自学半年,进步不大,有些概念如看天书。请教他人,仍有不解。但一般值班维护技术,很快掌握了,能独立值班。
雨水渐多,有时连续一周阴雨。晴天时,大山遮挡阳光,九点前室外雾气弥漫,空气都能捏出水来。宿舍被褥潮湿,棉衣不穿,领子都会发霉。夏天好过些,晚上打篮球出一身汗,到水库坝下冲澡,很是畅快。
暮秋,天高云淡,大家忙着晒被褥、棉衣。一个周日午休,王彦富在天线仓库打扫卫生,将碎纸旧报扫到山脚下焚烧。不料火苗引燃枯草,窜起一丈多高。他惊呆了。我恰巧去晾衣服看见,急忙帮他灭火,并喊“快去叫人!”见他不动,我飞奔到连部三楼按响电铃。几个午休被吵醒的人不耐烦地问:“响电铃干啥?”我大喊:“失火了!”此时火借风势已窜上山包顶,浓烟滚滚。
火光就是命令!我们连、工兵连、老百姓全部上山灭火。火势越来越大,眼看要燃向大山深处。工兵连下令排成人墙,用铁锹、树枝拍打。幸运的是,风向变了,大家砍出隔离带,火势渐弱。整整七个小时,天黑时,火终于扑灭。人人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道,头发眉毛燎得发黄。回想起来,后怕不已。
又一年过去,分队长孟庆山提拔为副连长,主管后勤。连队战士到山坡开荒种花生。电源分队在柴油机房旁拓地种菜,我学会了种菜。不久,我被抽到炊事班。通信部队有个不成文规定,几乎所有人都要到炊事班干半年。两人一班做一天饭,磨豆腐、包馄饨、蒸米粉、做米酒都要学,我收获很大。
云雾山营地新建了两栋楼和机房。营部、无线连、有线连全部从武汉搬来,507空前壮大,成为本地区重要军事单位。我们连也由维护连变为执勤连,载波和电源分队昼夜值班。我又见到了无线连的孟亚奎、孟向民等人。
柴油机房山坡下就是无线连、有线连的食堂。我值班时,孟亚奎常来,他们连队探亲家属做饭用的柴油,都找我要。记得有天晚上,孟亚奎等人扛着两裤管鱼来机房,焦庆红端来炉子和半盆油,他们剥鱼炸鱼,弄来半瓶酒,美餐一顿。剩下的我叫他们拿走给老乡。第二天清晨,十多条狗围在机房门口,把营长引来了。营长进机房闻到香味,问怎么回事。我开玩笑:“狗也是闻到香味才来的。”营长笑骂一句“你是狗啊?”,转了一圈没发现问题就走了。
通信工程建设未完,连队抽人施工,值班人手紧,只好昼夜不离岗,吃住在机房。机房内的香味,无从查起。
一年一度的老兵退伍工作开始,与我同年入伍的战友大部分即将复员。无线连的孟亚奎、孟向民、焦庆红,指挥连的宋玉民,有线连的李龙江等十几人,纷纷与我告别。宋玉民向连队提出入党后再走,支部未通过。他内心苦恼,找我诉说:“我们把最美好的青春献给部队,参与507多项建设,流了多少汗,就这样'光板’回去,怎么向家人交代?”我无言以对,只能劝他冷静。最终,他带着无限遗憾离开了部队。临别时,他低头紧握我的手,长时间沉默,使劲摇了摇,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兵复员,新兵补充。不久,几个技师转业,几个干部调走,技术力量薄弱,人手紧张。我们执勤人员休班时还要维护坑道,几乎一人干两人的活。
第七章 麻城淬炼 (电源集训)
总站在麻城县城举办载波、电源集训队,时间八个月。营里决定送干部苗子去,我和魔山发信连、黄土岗发信连的5个同志一同参加。电源集训队约60人,实为提拔排级技术干部做准备。后来干部政策变化,各回连队仍是战士,但业务技术大大提高,成为连队骨干。
电源训练极其紧张,每天八小时“填鸭式”灌输理论知识。教员讲完课,出50道作业题,要求当天完成。只有晚自习一小时复习时间,完成任务很难,尤其对初学者。我中午不休息,才勉强做完。每周单元测试、每月章节大考、加上课终考试,紧张得要命。成绩公布在墙上《成绩栏》,还要记入档案,谁也不敢怠慢。《电工原理》、《晶体管基础知识》、《电机输配电》三门结业后,全队组织了一次业务综合百分竞赛,题很难,我考了62.5分,心中窝火。课余问教员,他笑道:“不错了,第八名,你进了'八大金刚’行列。”我稍感安慰。竞赛奖励了我一个笔记本。但我知道,自己掌握的知识还远远不够。
集训生活趣事多。每天傍晚,学员宿舍房顶席棚上老鼠“哄哄隆”跑个不停,伴有“唧唧”格斗声。待老鼠顺墙角钻洞跑走,才安静下来。一天,有个学员堵死了老鼠洞,晚上门脚“咯咯吱”响。第二天起床一看,门脚被咬了个洞,香皂也被拖走了。同志们打趣:与老鼠打交道,要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学员们思想境界很高。麻城是盆地。一天大雨倾盆,低洼处洪水汹涌,一辆拖拉机被淹没在小桥上。呼救声传来,两个训练班的学员全体出动,二十多人跳入水中营救落水农民。救出两人后,被救者呛蒙了,许久才说还有一人不见踪影。学员们再次跳入水中寻找。两小时过去,落水者已无生还可能,但大家仍未放弃,最终在河下游一公里处捞出一具女性尸体。被救农民向我们跪下谢恩。简单处理后,我们回教室上课。第二天,村干部和被救者送来锦旗,授予训练队“爱民模范”。
八个月紧张培训很快过去。我告别麻城,回到云雾山老连队。此时连队变化很大,从其他营调来不少人,同年兵达到十二个。人多气氛浓,营里常组织篮球赛。晚上,三个连争抢球场。记得我们连在全营篮球赛中获得第一,连长一高兴,给球员每人买了一套运动服,正式组建了篮球队。
后来,营里在水库山包下建了圆形蓄水池,买了锅炉修了浴室,营房设施基本配套。女兵有线连在附近栽了果树,用篱笆围了半亩地养鸡,一副“成家立业”态势。
1981年初,军区组织战士考学,以补充基层技术干部缺额。战士们只要报名,均可参加。录取讲又红又专,但必须过分数线。考试后,过线者很少,且需营党委研究同意才能上报。已任连长的孟庆山向我透露,我过了分数线,营、连同意我上学。不久,录取通知下来,我再次告别麻城,前往军校报到。
第八章 军校春秋 (信阳陆军学校)
信阳陆军学校此次招收学员多,教学场所不足,通信专业另设他处。我学电源,电源分校设在河南宝丰县第二通信总站内。宝丰县因“宝丰酒”出名,但县城很小,步行40分钟就能从东走到西。初到宝丰,部队卡车接我们到电源分校大院。
报到处,遇见麻城集训队的战友。老友相见,分外亲热,相互抡一拳、夯一锤,拉到一旁询问近况。
报到后立即分班,我被分到快班,约30余人,计划培训半年。其他班60余人,培训一年半。
电源分校课程系统,除专业外,增加了队列指挥、军事地形学、通信工程设计、测绘学、思想政治等十余门。首先学数学,涉及微积分,结业考试有三四十人不及格,学员精神紧张。为减压,课程顺序调整,第二门安排队列指挥。起初我轻视此课,觉得入伍四年多,年年队列训练,不成问题。谁知教员极其认真,要求学习国家仪仗队,齐步走每步75公分,用尺子量,多或少都扣分。训练中,教员逐个纠正,大家才重视起来。队列指挥时,不少学员口令有固癖毛病。如有个学员指挥一个班,预令“向右”拖很久,动令“转”才突然下达,队伍混乱。最有趣是会操:此兄紧张,指挥一个排时把“跑步走”喊成“齐步跑”,队伍挤作一团,害大家多练半小时。此后,学员见他直呼“齐步跑”,后来省略为“老跑”,不知情者还问“百家姓里有这姓?”大家笑而不答。
军事地形学不是主课,讲得很快,两周结业。我对此很感兴趣,找教员要来宝丰县地形图,平时按教义读图、记坐标,计算海拔、距离,学用手表、树墩年轮、山坡判别方向。学校为巩固所学,印发地形草图,标出地点,要求按时取回物品。六个小组行动,四个按时归队,一个超时,一个未取到。后来结合《测绘学》,派卡车送学员到山里,绘制简单军事地形草图,标出等高线、等深线、坐标、比例等。大家学得认真扎实。
主要课程理论结束后,分校组织到平顶山姚孟电厂实习,参观发电、输电、配电设备及工程设计、安装。走马观花,未学多少真东西。但安全教训实例印象深刻:该厂一老电工,雨天排故障未断电,进高压箱作业,刚迈腿就被击穿大腿致残。教员借此强调,必须按安全规程操作,杜绝侥幸心理。还专门讲了触电急救常识。
实习中,还结合7508机务站实际,根据负载耗电指标,计算需要多少组、多大容量的蓄电池,以及水泥台占地面积,绘制蓄电池安装工程平面设计图,包括照明、通风设备。
记得信阳陆军学校派组抽查教学质量,他们坐教室后排,按教案内容掐秒表。据说课堂上必须有学员提问、教员解答环节。考核组走后,被考核教员擦汗:“幸亏没学员再提问,不然讲不完。”
电源分校文体生活丰富,电影、篮球赛、图书馆、歌咏赛、报纸专栏等应有尽有。但让我回味无穷的是报到第一天喝的玉米粥。过去从未见过、喝过,那天头一次喝,真香!一下子喝了两碗,要不是肚子撑,还想喝。第二通信总站十分重视伙食,每天饭菜不重样,质量高,每周一会餐,学员较满意,提议给炊事班请功。
时间飞快,快班毕业考试到来。我有麻城集训八个月的基础,学专业相对轻松。整流器实际操作排障,很快完成。最后一门综合考试,也顺利过关。
随后,与教员、学员合影留念,告别信阳陆军学校电源分校,踏上奔赴武汉的列车。
第九章 传道授业 (执教集训队)
从信阳陆军学校毕业,我回武汉总站政治处报到,接转组织关系。政治处不知我们已毕业,我简要说明后,立刻乘车回云雾山。正值周日,连队战友得知我回来,涌到我宿舍。几个同年兵从提包里翻出宝丰酒,非要联欢。大家正热闹,副指导员拉我到一边悄声说,电源分队的晶体管充电机坏了很久,让我抽空去修。
第二天,我带一战士到电源机房,卸下外罩,发现控制脉冲充电的电路印刷板不见了。我问:“印刷板呢?”战士说不清楚。我报告副指导员,他分析肯定是谁私自卸走装音响或收音机用了,查出来要处分。
我花了两天时间,根据充电机原理,一条线一条线对接,画出原理图。然后测试变压器、电容器、可变电阻、可控硅等元件,确认无问题后,绘制印刷电路,新造了印刷板。又按参数找来二极管、三极管、电解电容等元件焊接好,插上接线端子,启动机器,充电机工作了。营长听说后,专门来看,说:“学没白上。”据说营里还就此写了材料报总站政治处。
不久,营党委决定在503发信连举办电源集训班培训老兵,营长指名要我去当教员。一天早晨,营长到处找我,见面就劈头盖脸问:“你怎么还不走?”我蒙在鼓里。连长正好赶到,解释还没来得及通知。营长当众狠批连长一通,转身命令我打好背包,立即乘车到503发信连组织培训。我服从命令,乘车直奔503。
503也是坑道代号,是本营发信连所在地,地名黄土岗。这里山不大,植被茂盛,层层梯田,农户稀少,生活简朴,是典型贫困村。传说有三大怪:土坯垒房房不倒,稻草捆猪猪不跑,大姑娘丢了娘不找。从“房不倒”可见气候比云雾山干燥。
汽车刚到503路口,就被罗斌技师和一大帮人截住,抢着帮我提行李。罗斌是同年兵,又同一年考上信阳陆军学校,载波专业毕业后分到503。我们在507时就常一起值班,无话不谈,关系极好。
到黄土岗后,我立即与连长协商办班事宜。该连条件差,没有课堂,只能用会议室,找块黑板往墙上一靠,就算搭起架子。为搞好培训,我集合学员和教员到503坑道看机器。坑道内还是早已淘汰的电子管设备,该连未担负执勤任务,设备未更新。鉴于此,我请示营长,要求实习时到507训练考核,营里同意。
到黄土岗第三天,培训班正式开课。我主要辅导电工学、整流器两门课。老兵多是初中毕业,基础差,欧姆定律讲了三天,还不明白。没办法,我出大量题让他们做,要求先背记概念再理解。后来找了个可调电阻,用万能表测阻值和电流,并在黑板上画水管,用水流、水压关系类比电压、电流、电阻关系。这方法管用,大家较好掌握了欧姆定律。一个月后,学完电工学,我出测试题写在黑板上。其中交流电部分有道分析变压器波形的题,503一连电源技师来课堂,说题好做,随手写答案。学员凑过去一看,做错了,都抿嘴笑。
整流器原理课难学,用到晶体管知识。我本身学得浅,只按机器涉及元件原理辅导,然后绘制可控硅整流器原理图,讲三相交流电脉冲控制、整流滤波、过压过流保护等电路构造原理。此课无计算题,大家过去值班接触过整流器,学得挺快,一个半月理论课讲完。为测试效果,我组织学员轮流上台讲课,并评教评学。例如,一学员登台根据墙上原理图讲解各回路工作原理,其他学员提问讨论、打分。学员们很赞成,认为此法巩固了知识,加深了记忆,还体会了教书育人的喜悦。课终理论笔试,最低成绩91分,出乎我意料。
操作实习阶段,按计划我带学员回507坑道实习。又训练半个月,通过在整流器主要回路设置各种故障进行排障训练,大家较好掌握了机器性能、构造原理。期间,总站组织战士技术能手考试,两名学员通过电源理论和整流器实际操作排障测试,获得一级技术能手称号。恰逢部队演习,为保障演习,营里决定我留下,学员回503继续学习内燃机、输配电、蓄电池等课。实际上,我已完成教学任务,未再回去授课。
数年后,有的战士复员回乡,来信还提到这次难忘的集训。还有的战士考学、提干后写信说,电源技术的底子,是在503培训时打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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