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姚和我原来一个单位,我在局基层科的时候,他在宣传科,我和他斜对门呆过一年多。论起年龄,他要比我大二十岁,据说,他原是某厂的职工,后来不知怎么就调到我们这个单位。 九十年代,正是国家无为而治的时候,一动不如一静,机关单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社会上开始流行奢侈享乐,奉行金钱至上,这种风气以至于影响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在一起的一年多时间里,我所在的科室一年到头就是开几次会,年终岁尾下去检查一下工作,不过我也没见到检查什么,不过是科长下去吃吃喝喝,顺便询问一下工作而已。而老姚所在的科室,似乎也没做什么,只有老姚有时会做一些宣传板报,他有这项技能,但也多是给其他一些部门,科室去做。看到他所在的科室其他人如此清闲,只有他一个人工作,那时我觉得老姚真是才有所用啊! 在局基层科呆了一年多之后,为了给别人腾地方,我就去了律师事务所,那时的律师行业正面临“断奶”,想吃公家饭的人是不愿去的,另外它还需要知法懂法。大概在我到律师事务所二年多一点,有一天,老姚来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到我们这来帮忙做板报的,后来他说,他是到我们这工作的,是派驻到我们这的党代表。老姚是个老共产党员,这我是知道的,可是他到律师事务所能做什么呢?他又不懂法律。不过,我当时心里虽然这么想,实际上却又很高兴,毕竟,我和他斜对门呆过一年多,能和他在一起工作,心里真有一种老友重逢的感觉。我刚到县城工作的时候,和谁都不认识,老姚是我最早认识的人之一。转到律师事务所后,又面对一些新人,老姚和他们相比反倒成了旧相识,所以在所里,我对他别有一份感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老姚有了比较近的接触,因此对他也有了更多的了解。有一回,我从外面回来正赶上他在做板报,当时墙板已经上墙,只是板报外面覆盖的塑膜看上去满是褶皱,与平日见的不大一样。我说:这怎么整啊。只见老姚不慌不忙,拿过一把椅子,站在椅子上,让我把放在地上的一壶热水递给他,只见他把水壶高举,顺着板面把热水从上到下直浇下来,很快,热水烫过的塑膜变得又平整又透亮,里面的字一下子变得非常清晣,这种前后的变化当时让我惊叹不已,老姚似乎也很得意,笑着对我说:你看看,还不知怎么整,这不就好了。从那以后,我对老姚非常佩服,毫不怀疑他的动手能力。因此有一次,我要扒炕时,首先就想到他,认为他一定会干,尽管那时他已离开所里。找到他后,听说我要扒炕,二话不说就和我来了。在扒炕时,我原打算就让他帮我搭搭砖,抹抹泥,干些我做不好的技术活,结果没想到,他根本没让我做什么。他先是把一铺炕分做两截,扒前半截时,把扒下来的砖和土都放在没扒的一侧,然后他就在炕上活泥取砖,一边扒炕一边搭炕,而我只负责运水浇水。扒后半截时,他又把半截炕分开,留下一部分位置放砖放土,这使得整个扒炕过程主要的活,像活泥,取砖,全能在他身边的炕上进行,等于他把一切活全揽了。他的这种做法,让我几乎成了闲人。说实话,看老姚干活,看他那种方便和巧思,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我原以为,像老姚这样的人,是属于有专门技能的人才,应该是哪个单位哪个部门都需要都欢迎才对,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老姚在我们所里工作的那二年,所领导正是全国优秀人物,平时愿意搞各种各样的宣传,十分在意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而老姚擅长制作板报,这也正是他需要的。可是有一次所领导不知怎么被人举报了,开始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他本不是个大度人物,出了这种事一定要弄个明白,结果不知怎么就查到老姚头上。其实,那一次老姚可能是被人利用了,有意无意地充当了一次出头鸟角色。那次事后,据说(我没有看到),老姚的办公桌都被人从办公室搬出来了,没办法,所领导正是红人,老姚也就只得像个物品似的被退回到局里了。 当然,老姚这个人有优点,但也不是没有缺点。他对许多人看不惯,平时和人说话时,又会毫不隐讳地说出来。可是对领导议论别人,就难免有打小报告之嫌。有一回领导看着我纳闷地对我说,他(指老姚)就没说过你坏话。意思是,别人他都说过了。还有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我对老姚有了另一种认识,感觉他不像我印象中那个毫无脾气的老姚。那是有一次,我刚从外面回来,在走廊里遇到他,他贴近我,有些神秘地让我看看走廊上面他刚做好不久的板报,那上面XX名字中的梅字写的是啥,我向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发现是个“槑”字,我说那念梅吗?他说:是呀,不信你查查字典,两个呆字就是梅。当时我没多说什么,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他这个做法欠妥,好在新做的墙板悬挂得比较高,他不说一般人都不会注意。 老姚离开律师事务所回到局里后,开始沉迷于彩票,经常能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前研究,一副认真的样子,只是不知结果怎样,但我想,不管研究结果如何,毕竟有一种认真的态度。也许正是他的能够痴迷于事,才让他具有了一些我们一般人没有的技能,因为一般人谁会痴迷什么呢! 老姚退休之后,家就搬到了市里,平时看不到他了。只有一回坐车我看见他在路上走,当时很想下车和他说会儿话,可惜车没停,就过去了,此后再也没见到他,不知他现在生活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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