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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票进场 (小说) 韦志远
根据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科学家的研究预测，2003年8月份这段时间是地球每六万年中距离火星最近的时间。因此，即使是皓月当空的晚上，火星依然是亮晶晶地眨巴着明晃晃的火红眼睛而一闪一闪似的，显得特别的近和特别的明亮，就好像夜里飞机上的指示灯一样，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火红色的天星远远地挂在天边的岭坳上。好像是外星人在睁着大眼睛看地球村里的宁静安祥与神奇似的充满深邃和神秘，故而今年的气候特别的反常、复杂而多变，所以， 七月份刚刚如流火蒸炉烤全羊似的闷热了一个月，而有的时候说变就变，突然间倏地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恶雷轰隆隆从天边滚来又轰隆隆从天边滚去，山洪暴发，洪水暴溢淹天，因此，Ｑ县县城便是在上一个月末刚刚发生了百年未遇过的特大暴雨和洪灾，满城都是混浊的淼淼洪流和黄泥浆水，如今，到了八月份立秋的节气了，但是，天气和气候特别的奇怪，依然是如同炎热难忍的夏日，那酷暑，烦燥，闷热着实令人难熬。 立秋后的第四天的月光早上，Ｑ县城郊的喜村里，一位目不识丁的碾过古稀之年年轮的老汉彰狗桑刚刚从村头大榕树下的滑石堆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而打完几铺麻将之后无比输光而愁眉苦脸和闷闷不乐。再加上因为他患了感冒精神特别不好，所以一连几趟都是手气不好而输了几盘，于是在拉拉扯扯的吵闹声中而如慢橹摇船捉醉鱼似的怏怏不乐地拖着拐扭的腿子唠唠叨叨地回到深山野岭的家里…… 低矮破旧的泥砖瓦房里，彰狗桑满脸愁容，在自嘲自讽地吭着“一对大水筒，三只火砖灶，吃半边（缸）江水”的十分无奈中，一边用一个已经十分陈旧的铝锅慢吞吞地洒上一把米，然后有气无力地饶上几碗水，接着便急匆匆地放到“三只火砖灶”生火煲粥，在柴草角里，彰狗桑在无限惆怅中，正在嘴上吃力而纳闷地咕…咕…咕地抽吸着大麓竹水烟筒，一会儿功夫之后，彰狗桑在抽够了水烟之后便三下五除二地把煲里满满的一锅粥稀稀拉拉地倒进大盘里，然后便风卷残云似一下子吃剩下空盘一个。在寂寞无声的孤独中，朝阳正慢慢而懒洋洋地冉冉升起，并且在浓云密布中而十分吃力地探出半头遮遮掩掩地露于山旮旯，门外偶尔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声的犬吠声，远处几声雄鸡的啼叫声而使山旮旯村显得格外的幽静……于是，彰狗桑百无聊赖地刚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打开18寸的黑白电视机而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突然，彰狗桑便隐隐约约地仿佛听到隔壁的彰狗二哥说今天是Q县城的圩期，于是，彰狗桑突然倏地如吃上兴奋剂似的，马上高高兴兴地骑上他那引以为自豪和骄傲的旧嘉陵摩托车，然后脚一踏，接着便飞也快地往县城里钻……原来，彰狗桑有着这样的习惯，他每逢圩期，无论有没有事情，无论是风雨雷电，或者是寒风凛冽，但是他都必须风雨不改地到县城无所事事地转转或者打听什么街边新闻，然后回来便在大榕树下的街头巷尾情报信息站向各位赌友车大炮，或者是传达汇报。就这样，他养成这样的习惯无论是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风雨无阻地穿梭往来 …… 彰狗桑是个爱出风头和惹事情的搞屎棍，在村里是个出了名的花头鸭和老光棍。有一年，村里有一个老人过世了，而对面村的一个后生哥也恰恰是这一天正在结婚。于是，两家一喜、一哀同一天而唱对台戏。艺术，一个哭哭啼啼，一个欢天喜地，八音喜曲和唢呐哀乐交相辉映，你也想盖过我，我也想盖过你，大家互不相容，结果两家反目成仇。特别是在老人出丧的时候，恰逢对面村的后生哥也正在迎接新娘回来。于是在一段狭窄的路面上，出丧队伍和迎娶队伍狭路相逢。彰狗桑为了能够使出丧队伍占上峰，居然命令抬杠棺材放在路上拦路不让迎亲队伍通过，并且躺在路中间的棺材上而假装哭哭啼啼。于是，两个队伍在这里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八音喜乐声和唢呐哀乐声在这里互相比赛，看谁的声音能够盖过谁，两家互不服输，并且在彰狗桑的唆使而欲动手动脚，同时还想把棺材抬到新郎结婚的家门口……直到夕阳西下，镇政府民政办公室、司法办公室和公安派出所的负责人赶来救驾处理才肯罢休。于是而演出了啼笑皆非、荒唐至极的悲喜活闹剧而令人胆战心惊，因此，以彰狗桑为代表的农民狭隘、自私、古板而食古不化的性格而表现得淋漓尽致…… 有一次，他唯一值钱的重要家的摩托车被盗了，他十分的焦急，想尽千方百计都没有找到，最后，他通过内线而勉强侥幸地找回来。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这次出门，尽管摩托车已经十分的残旧的了，但是他仍然如杯弓蛇影似的显得格外的小心和百倍得警惕，只见他东张西望地察看了一番，然后有气无力地坐在软垫上傻乎乎地凝视了很久，接着才条件反射地骑上摩托车，并且“噗…噗…噗…”地踩响摩托车的发动机，于是一个屁股溜烟地哒…哒…哒…几声便习以为常地到县城“上班”采收花边新闻去了。 彰狗桑有这样的一个习惯，可以说是癖好，那便是他尽管已经是年迈古稀之年了，而且斗大的字也不识一个，但是他却是十分的爱出风头，平时无论有事情或者没有事情，可是都总爱到县城逛一下街头巷尾看看有没有奇闻杂说或者街头有没有什么的好笑的花边新闻，并且以此作为自己唯一的业余爱好，为此而作为人生的一大乐趣和快乐幸福。因此，凡是遇到什么样的新鲜事情，他便如倒消息树似的，总是第一个首先听到，并且成为村里的第一个传播者！今天，当彰狗桑骑着摩托车到县城剧场小广场外围门前的不锈钢宣传广告处时，他一眼便发现了广告牌上刚刚出炉的醒目的演出广告。彰狗桑由于不识字，只是睁大眼睛听旁边的人说今天晚上演出什么节目。但是，这个时候恰逢一个人也没有在这里。可是，彰狗桑却是个囫囵吞枣、似懂非懂的“文艺爱好者”和痴迷者，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彰狗桑便是生产队里的“业余”文艺队员，而且他在革命样板戏现代京剧《杜鹃山》中曾经扮演温其久这个反面角色，并且在生产队和大队里高高的戏棚上演出而搏得村里群众的不少笑声和掌声。因此，他也心里有着一点自我安慰和显露出“无限”的文艺细胞而曾经趾高气扬和自以为是。但是，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以前他的那点“本事”现在已经不足挂齿的了。不过，他仍然是心安理得和以村里的高雅文艺人士自居。在迷迷糊糊中，彰狗桑在十分的激动和高兴中便条件反射般地放好旧摩托车，然后便慢慢地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甲天下牌的香烟，接着便闻了闻香烟里的味道而沾沾自喜和若有所思，于是便自然地想起了前年他观看某专业剧团演出时，他好不容易地得到了一张楼座的优待票，并且在抽奖中抽中了一条甲天下牌香烟而如癞蛤蟆吃上天鹅肉般似地高兴了好几天，他在欣喜若狂中如范进中举似的一直舍不得抽，今天早上，他在家里发现没有烟抽了，又来不及到店里去买，于是心里很不是滋味，因此他突然想起在书台的第三个抽屉里仍然放着一包甲天下的奖品香烟，于是他便顺手拿了一包，然后便眯了眯他那布满沟壕皱巴巴的眼蓬，耸了耸他那凹凸如龙嵴梯田的的脸庞，便用他油腻腻的棉布外面稍微没有缝补的地方擦了擦老花眼镜上的尘埃，接着便三下五除二地用火柴点燃了一支香烟而吞云吐雾，于是，他慢条细理地戴上老花眼镜，便一本正经而装模作样地看广告牌的广告演出消息。他把目光定格在广告牌上演出的引人注目的“免票进场”的四个隶中带篆的苍劲的字上，但是由于彰狗桑没有认识字，所以尽管他站在广告牌那里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到那里。于是，他始终也没有办法看清楚今天晚上究竟是唱什么内容的节目，究竟是凭票进场还是免票进场，他都完全没有搞清楚。为此，彰狗桑勉强急中生智，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广告牌上的四个大字数了又数，确信是四个字无疑之后，才依依不舍地骑上摩托车而一屁股溜烟地离去，正在他踩响摩托车发动机的一刹那，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精瘦老者聚精会神一阵之后，便情不自禁地：“唉，今天晚上是免票进场的啊，那有这样的好事情?”，于是，彰狗桑马上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在慌慌张张和十分激动中便急急忙忙地扭转摩托车车头，然后飞也快地骑上摩托车，接着一屁股溜烟便迅速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海中，并且急急忙忙、高高兴兴地回村里去了。彰狗桑骑着摩托车刚刚回到村里的大榕树下，一个剃光头的胖小伙花名叫鼻嚏二便迫不及待地：“哎，狗三公，今天晚上有什么大戏唱？”由于彰狗桑不识字，因此，光头鼻嚏二迫不及待地问起他是今天晚上有什么演出内容的时候，他干脆唐突地用数数字来代替，同时，他还偶尔从一戴眼镜老者的口中得知今天晚上是省城歌舞团第一次到Q县城进行慰问演出而且是一律免票进场的，所以他便如获至宝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大家乐得如喝蜜似的合不拢嘴，特别是光头鼻嚏二更是兴高采烈而趾高气扬地：“哎哟，这是个特大的新闻啊，省城来的专业歌舞团也免票进场，我们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的啊！不过呢，狗三公，我倒想问问你，你这个消息究竟可靠不可靠？” 彰狗桑拍拍胸脯，然后大声地：“唉呀，我看你鼻嚏二这么罗嗦，我亲眼看到和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是唱四个字的，那还有假的?我骗你是狗！” 光头鼻嚏二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地摸了摸光秃秃的头脑，然后恍然大悟地：“唉呀，狗三公，其实你骗不骗我都是狗的嘛！” 彰狗桑一愣，然后愤怒地眼睛往光头鼻嚏二一睁：“看你这样调皮！” 西郊的村头里一写有生产队文化室字样的房屋里，噼里啪啦的骨牌麻将声音突然像小孩遇到大老虎和“非典”似的，突然间便马上倏地停下来，紧接着很快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彰狗桑喜若狂，并且不断吹着口哨嬉皮笑脸地走进来，进而便传来了彰狗桑有点抠吃熟悉的声音：“弟兄们，今天晚上有靓歌劲嘢看啊，你们千万别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啊！……” 彰狗桑捡到黄金似的，对文化大餐似有着久旱遇甘霖似的渴望，于是，他兴高采烈地说。 坐在角落的一满脸胡须的瘦高老者正在慢吞吞地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用纸卷丝烟，并且便用口水舔了舔，然后打火机一亮便点燃了卷烟而慢慢的往嘴里嗦，并且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以为是捉赌的来呢，哼!害得咱们哥们慌慌张张、心惊肉跳和面面相觑！” 彰狗桑高气扬而春风得意地：“看你这样的杯弓蛇影，慌慌张张，真的没趣！” 一尖嘴猴腮并且瘦皮包骨而像瘪三似的彰狗六急匆匆地发问：“狗三哥，今天晚上有什么好东西看？” 彰狗桑气十足而突然紧张和有点口吃地：“啊，对..对…对了，是…是…是…唉！你看，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楚的了，反正是四个字的嘛！” 彰狗六急不可待地：“四个什么字？” 彰狗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地；“唉，反正是四个字的了！”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一阵阵摩托车马达的声音，于是，骑着崭新摩托车的彰狗七飞也快地走进来，并且笑呵呵：“嘿！大家听好，今天晚上是省城来的歌舞团，演出《春江诗情》，你们千万不要错过宝贵的机会啊！” 彰狗桑上接嘴地：“啊，对了，今天晚上是省城歌舞团演出《春江诗情》！” 彰狗六眼睛滴溜一转：“那今天晚上的演出要钱的吗？” 彰狗七地：“那当然的了！” 彰狗桑模糊糊地：“啊，我听旁边的一个说是一律免票进场的!” 彰狗六半信半疑地；“难道真的有这样的好事？” 彰狗桑本正经地：“我骗你们是狗！” 一传十，十传百，西郊村里，甚至整个Q县县城都很快人人皆知今天晚上省城歌舞团演出是免票进场的，只有人称“小诸葛亮”和“村秀才”的彰狗五半信半疑地说：“世界上哪有这样爽快的事情？免费的午餐我这么大了，还没有吃过一次的呢！等我去看看个究竟才对！” 彰狗五三下五除二地骑上摩托车飞也快地来到演出的广告牌前，他清楚地看到广告牌最引人注目的“免票进场”的四个大字中，有人正用天那水把那个“免”字擦洗掉，然后急匆匆地用广告排笔把“免”字改为“凭”字，于是，“免票进场”就成了“凭票进场”，原来，免票进场的主要是招待那些来参加全区代表会议的代表们的，同时，那个人在大汗淋漓的烈日下还把“喜信”而改成“喜讯”！ 这天晚上，由于四面八方的人先前都看过广告牌是“免票进场”的，所以也就大大方方地一股劲往前走，于是，今天晚上来看演出的人人山人海，人头攒动，里里外外迅速被围得个水泄不通。突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接着便是滂沱大雨漂泼而下，这样，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雷雨暴风前的一瞬间便带着“免票进场”的扫兴，慌忙躲避大雨迅速走开了，总算是老天爷帮了大忙，这个时候，维持演出秩序的工作人员也才就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件事情是由于Q县写广告牌的粗心写的，他差一年就退休的了，真想不到还会出现“老猫跌落犺”的荒唐事情，他也千方百计想认认真真的，都说“老牛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但是，“世间公道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的啊，岁月确实不饶人，人老了，精神不佳，恍恍惚惚，再加上粗心大意，因此，今天的广告牌一连出了两个最关键节骨眼上的误笔字，所以弄得大家狼狈不堪。当天中午，某公司的经理打电话问：“你们这是怎么样搞的，我们又出钱又出力，现在搞得这样的糟糕，唉，我们都被你这个一字粗先生搞掂了！”经理越说越凶，旁边的一女士忙劝道：“唉呀，算了，算了，你们下不为例就算了！”经理更加生气：“哼！下不为例，再过一个月，他都要退休下岗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即为偶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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