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美如诗（三十九）

老桧烟笼

岁月如歌美如诗（三十九）

——《上学记》之我家的“二八大杠”

    二八大杠，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对自行车戏称。这是根据自行车的轮胎大小判定的，因为多数自行车的轮胎是“二八型”，于是就把这种自行车称之为“二八大杠”。

    说起我家的那辆“二八大杠”，可谓功勋卓著。

    前两年回家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它破烂不堪地躺在院子的墙角处，早已是锈迹斑斑，蛛网遍布，成为一些蜘蛛、蚊虫的“温床”。可是，一看到它，立马又想起它的历历往事，它的“丰功伟业”。

    这辆自行车是八十年代最为典型、最为普通的大众自行车。二八车的“个头”，通体黑色，“粗胳膊、粗腿”，就像一位久经风霜、饱尝日晒的农村大嫂，到处都呈现着一种黑硕健壮的气息。

    相对于当时的“永久”“飞鸽”等一线品牌，她也只能次居二线了，她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飞鹰”。其实，我感觉到还是这个名字比较大气——“雄鹰展翅，翱翔神州”。后来，她的经历确如名字一样，驰骋于神州大地，来往于天地之间。

    就是她这种最为普通“大嫂”模样，在我家从不“挑三拣四”，而是“任劳任怨”。鉴于当时的条件，她来到我家的时候，我们村自行车还不是太多，这应该是我家第一件大型的“交通工具”。

    初到我家，我们对她可谓是倍加珍惜、爱护有加。先是给她批了一件漂亮的外衣——黑色皮套。那是父亲用一种黑色的胶带几乎把所有裸露的地方都缠了一圈。这样，最大的好处是一方面使得自行车的表面免于暴露在阳光之下，可以减少风吹日晒对于自行车的侵袭；另一方面也可以减少自行车与别的物体“亲密接触”时候免于损伤。除了给这位“大嫂”穿上漂亮的衣服外，还要给她配“好鞍”。就是父亲特意给脚蹬子装上了一层“铠甲”，这样就会增加自行车的使用寿命。等待这位大嫂“全副武装”之后，就该为我家服务了。

    首先她成为了父亲的得力助手，父亲不知何时学会骑自行车的，自从买了这辆自行车，她的大部分时间就是陪着父亲“走南闯北”。

    这个时候，大姐已经退学帮父母干活儿。也就有了第二个拥有这辆自行车的权力，好在大姐不怎么费事就学会了骑车。

    母亲由于年龄稍大，不再适宜学骑自行车，因此母亲一生没有骑过自行车。

    二姐是何时学会骑自行车的，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象。只知道，当我学骑车的时候，二姐已经会了。

对于自己学习骑自行车的经历，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可每每想起，依然时时闪现在眼前。

    记得那个时候，夏秋之末，当生产队完成了夏收、秋收任务之后，原来的打麦场都会闲置下来。这宽阔平坦的打谷场就成为了我们孩子的乐园。其中一项重要的活动就在上面学骑自行车。

    刚开始的时候，都是有大人给我们孩子扶住自行车。待我们孩子骑上自行车时，大人们总是叮嘱我们要握紧车把，两眼往前看，脚下用力蹬脚踏轮。道理虽是这样，我总感觉到身体不受使唤。

    有时是父亲，有时是大姐给我扶住车座，身体总是歪向一边，胳膊也是生硬生硬的，走不了几米远就会倒下。

    后来，大姐就干脆说：“你还是先学会滑车吧”。所谓的滑车，就是左脚踏在脚踏轮上，右脚迅速蹬地，双手握紧车把，把自行车快速地往前滑去，同时还要保持身体和车子的平衡。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周，我已经对这一过程较为熟练了。

    第二个阶段便是掏腿骑自行车。

    这一过程是在第一阶段的基础上，让左脚站在脚踏轮上，使得自行车快速向前推进的同时，右脚迅速地蹬着右脚踏轮，双手握紧车把，两眼目视前方。左脚、右脚一上一下，交替踏板，车子摇摇晃晃地向前跑……就是这样的动作，我也是学习了将近两个星期之后，才较为熟练的。

    学会了掏腿骑车，下一步自然就是上梁和坐座骑车。只是那时还小，个子矮，坐在座子上两脚无法同时够得着脚踏板。因此，对于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先学会上梁骑车。

    过去的自行车不像今天的自行车，样式、大小、长短这么多。那时都是一些大型的二八自行车，前面车把下有一横梁。大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右脚越过横梁，坐在座子上熟练地骑车。而我们小孩子就只能把身子耸立在横梁上骑车了。

    一个下午放学后，天还有点早。大人们还在地里干活，整个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几个孩子放学后在街道上玩。我们一商量，便决定骑自行车。这也是那个时候我们农村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伙伴们迅速推出了自家的自行车，三五成群的在街道上穿来穿去。这时，我已经较为熟练地上梁骑车了，正当我先滑车，再掏腿，最后上梁骑车并快速地向前骑去。后面的伙伴也已经追了上来，我们像是在比赛看谁骑得快。

    此刻，我已经超过了前面的伙伴。正当我自鸣得意之时，突然从前面拐角处窜出来一头小牛，径直向我冲来，一时吓得我目瞪口呆，不知道怎样办才好。而我手中的自行车似乎也不听使唤，车把开始摇摇晃晃，而车速并没有减。当我还不明白怎木回事的时候，车子一下子掉进了深沟之中。

    当时，我只觉得像是落进了“万丈深渊”，幸好自己没有大碍，只是腿脚蹭破点皮儿。虽然有鲜血流出，但并不多，很快止住了血。

    当听到我的一生“惨叫”，正在附近做泥瓦的村民“喜旺叔”赶紧跑来，把我扶起来，并把自行车也拉了上来。

我不顾自己的伤痛，急忙看看车子怎样了。那时候，自行车倒比我们孩子重要。生怕摔坏了自行车，遭到父亲的责骂，人受伤一点倒没有关系。这不仅仅是父亲的一个人的意识，实际上是那个年代大多数人的一点特殊情怀，这情怀的根源恐怕还是贫穷惹的祸。

    可以想象一下，一家人就这一辆自行车，要是摔坏了，全家人都用不成了。而且，有时为了修补自行车还会动用一些额外资金。这是父母极不愿看到的。人要是有点擦伤，最多流点血，过几天也许就好了。

    自从这件事之后，我也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单独骑自行车了。直到升入初中，到外地上学，才敢和小伙伴们一块儿骑着自行车上学。

    这些事情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了，但今天看来，对于车比人更重要的现象，我还是能够理解父母，理解那个贫穷的年代。

    经过时间的流逝，岁月的洗礼，这辆自行车——我的这位健壮黑硕的“农村大嫂”已经饱受了岁月的沧桑，身体之上充满了“历史的印痕”。但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该“本色”，继续为我家“东奔西走，周游世界”，继续为我家做着她的“丰功伟绩”。

    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车”有旦夕之祸福。就在一个秋雨绵绵的雨夜，父亲把自行车放在了一根装满玉米辫子的玉米堆下。没有想到，经过风雨侵袭的玉米堆轰然倒塌，她被埋在了玉米堆下。当我们把她从玉米堆中“拉”出以后，才知道她已经被无比沉重的玉米棒压弯了“脊背”。

    后来，父亲几番为之“诊治”，也没能够恢复其原貌。由于身体的变形，她的奔跑速度没有那么快了，似乎感觉到“身体”也不够协调。她就像一个头部被人为拉伸的小牛一样，谁见了就会奚落一番。我们都知道她在默默地承受着本不属于她的“罪过”。

    就是这样一辆“肢残体废”的自行车，大多的时候还是父亲外出办事的“专有工具”。我们姐弟几个很少染指。

就在我考上乡重点初中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能够骑上自行车风风光光地去上学，可我却“无福消受”。自己不得不同别的同学一块儿步行到十几里外的乡中上学。只是后来农闲的时候，父亲或者大姐曾经骑着这辆自行车载我去上学。

    三年的初中生活，很少有自己单独骑车上学。我想这正是有那个贫寒的年代造成的，它不仅“贫寒”了我们的物资生活，也“贫寒”了我的双腿。经济的贫困，生活的无奈，很多时候我们的祖辈、父辈、兄弟姐妹面对千里之远的地方，不也是“安步当车”，始于“足下”了吗？

    后来，这种这种局面终于有所缓和。那时，大姐已经出嫁了，二姐考上中专，我也正在高中学习。家中一辆自行车实在磨不开圈了，父亲就从大姐的家里找来了一辆更为破旧的自行车。说是自行车，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人骑了。不是不骑车，关键是不能骑了。她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不是少闸，就是无铃。可是就是这样一幅“残局”，经过父亲和二姐的努力，还是把打扮得“像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一样，终于露出了清荣的“俊貌”。由于它通体发黑，真的像农家“黑妹”。

    后来，这辆自行车就归属了在本地上中专的二姐所有，成为她一周一度回家的“坐骑”。

    从此，我家也算拥有了两辆自行车，也终于有这位“黑妹”可以和“农村大嫂”一起为我们这个家服务了。

如今，时至二一世纪，我们早已跨过了贫穷的年代。不仅买起了崭新的自行车，而且开上了摩托车，甚至今天我们姐弟几个都开起了轿车，一份荣耀自是洋溢在心中。

    当我再驱车回老家时，看到蜷缩在墙角处的那辆破旧得不能再破的自行车，那位能干的——农村大嫂，不能不投去几缕怜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