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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化妆(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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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化妆(短篇小说)

薛 果

            一

      大约是在11岁那年夏天,本来是星期日休课的孔九忆,却早早起了床;洗漱之后本应跑出去找玩伴儿的她,却一反常态,围着家中那面镜子偎过来偎过去,自己捏了鼻子又翻眼;开始时妈妈以为是闺女眼睛里进了沙,“怎么啦?用我帮你舔一下吗?”妈妈盯问,“不用。”说罢不用的女孩儿孔九忆却依然围着那面镜子左瞅瞅右看看……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妈妈也懒得再深询,转身上街了。
      待到好友闻衣香当天见到九忆的时候,已经是乘妈妈不在家、偷用镜子旁小桌上属于妈妈的两三样普通化妆品,尝试人生首次“化妆”的孔九忆了,化过妆的女孩儿孔九忆着实把闻衣香吓了一大跳:平时红扑扑的小粉脸儿,此时却变作了小白脸儿。
      九亿开始引导衣香,在妈妈的那面镜子前,把妈妈每天都使用的一小堆儿瓶瓶罐罐、油呀粉呀,往自己和好友的小脸上一通乱挤胡抹……
      逛街回来的妈妈一脸惊怔,面对九忆五色难辨的“花脸”,一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呆盯女儿和她身旁的女伴儿,反应过来的妈妈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机敏的孔九忆假装被妈妈吓哭了,她一脸哭相,两眼无泪,用哭声说:“妈妈……我不敢了…下次不动您的东西了!”妈妈并未如九忆想像中那样责怪她,只是用眼睛研究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闺女呀…你这是准备去吓唬谁?……赶快给我洗得像个闺女样去!”九忆牵着衣香小手,在洗脸池旁,和衣香再洗粉脸,把刚刚堆在小脸上似乎多余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
      当她牵着衣香再次出现在妈妈面前的时候,她听见妈妈用颇为平静的语调说:“嗯……鼻子是鼻子,眼是眼。”

      小姑娘孔九忆发现,每当妈妈使劲往脸上搽油之时,爸爸就会莫名其妙失踪,窗里窗外都不见爸爸踪影。据闻衣香讲,她的爸爸妈妈恰相反,妈妈开始往脸上匀粉时,爸爸准是围着妈妈殷勤转,很高兴的模样。衣香认为此时的爸、妈真得是谁也离不开谁了,又不懂此时爸妈为什么如此?
妈妈装在小盒里的香油肯定是花钱买来,无疑很金贵。那时的妈妈常常埋怨钱夹里的钱过少,可是为什么偏要买这个在九忆眼里没啥大用的小瓶、罐呢?九忆确实弄不明白。
      本来该考大学、上大学的那个年纪,她却仿佛和闻衣香约好了一样,在学校不着急不着慌,高考时才知道着急了,结果一同落榜了。到了十九岁,她自己找了本地的一家化妆品专卖店开始做店员挣钱了。她学会了给进店的女人、男人们推荐她认为不错的化妆品,还学会了让客人“常来常往”,她的伶牙俐齿和推销能力令老板欢喜,坐店酬金自然比一般人高。三五年做下来,孔九忆自己积攒了一笔小钱,她和妈妈商量,想使用这笔小钱同时期望妈妈把家中仅有的积蓄也能贴进来,“我想自己开个店。”她对妈妈说。开始,妈有点怀疑,“开店?我的闺女,这可是大动作……赚少点不怕,怕赔进去哪!”不过,九忆还是劝通了胆小的娘,挤出了家里的那点钱,开起了自己的店。
      这家刚刚开张的化妆品店,店名为“黑白分明”。经营之初,孔九忆自己跑外面的大城市,相中啥牌子进啥牌子,自己还兼做售货小姐,里里外外一把手。店里虽然没太大进项,却也能够支撑下来。
      闺蜜闻衣香的处境比九忆好得多,她沾爸爸的光,在爸爸的助力下挤进了爸爸所在的市税务局,做起了吃公家饭的小税务员,这份工作自然省心又省力,衣香头昂得高高的,九忆也为自己的好友高兴。
      九忆的小店刚刚开张之际,有一天,穿一身税务员服的闻衣香进了店,她左瞅瞅右看看,对满眼充满期待之色的九忆说:“嗯这店好干净好漂亮,就是小了点儿……比我那办公室还小噢。”她还捏起一瓶小店刚刚摆上柜面的增白蜜,用纤指点了一点抹在自己的手背上,夸赞九忆会选货,“挺好哦……可别让局里的讨厌家伙给列在纳税单单上。”旁边的九忆听了,脸色有点红了,笑应一句说:“有你在,我怕啥呢。你可给我盯紧喽。”衣香点头回说:“我肯定记着呢,怕有时候盯不上,这里面可麻烦哪!”俩人手牵手,坐在柜面里头的小凳凳上,热聊一大会儿才散开。税查得紧的那年月,也多亏了闻衣香悄悄助力,给九忆的小店免了不小的负担。衣香的同事们,尤其是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们,经衣香引见,都爱跑来看望九忆和她的小店,也都相信九忆在选择化妆品方面的才能是靠得住的,外地刮起什么香风,走来孔九忆的小店一览便知。更重要的,是可以放心挑一两样自己喜欢的化妆品,价格方面不用姐妹们吱声,九忆肯定以特别实在的价码给,有时甚至不好意思提钱,诚心诚意地爽快送让姐妹们手中啦。小店开张不足三个月,九忆几乎认遍了衣香的女同事们,互相之间以姐妹相称,当然亲近。其中有个曹姐,名悦花,四十岁上下,圆眼圆脸圆杏嘴,丰韵迷人,只是她自己不太满意自己的肤色,嫌偏点黑,还常和九忆探讨女人保持皮肤细腻的方法,“我发现我这张脸有些不够意思,每天除非不照镜子,只要镜子前一露面,保证感觉比昨天粗糙了许多,真拿这张脸没办法呀!”她还告诉九忆,老公是个好老公,并不嫌她皮肤品位略靠下流,“我不仅问过他是否真不嫌弃?而且给他打气莫怕我不高兴,一定要说心里话,他从来都是十分肯定地说真不嫌我真的和第一次见我时一样爱我这脸蛋。”她说她自己越来越泄气,越来越不愿意看自己这张脸,越来越睡不着觉了。“九忆呀,你一定要理解姐姐的苦处,多进点养肤润肤的好油好粉,别太在意价格,钱再贵,老姐也会要你的。”曹悦花说到做到,只要看见九忆店中有抢眼油粉罐罐,她立马掏包,总抢先在自己脸上做实验。不过,凭良心说,九忆虽然在价钱方面给曹姐饶了不算小,却未在曹姐脸上看到多明显的改善效果,她那张圆脸似乎越搽越糙,九忆都觉得自己好像负着某种责任,觉得自己像小骗子一样了。九忆曾经劝过曹姐另寻门道,去别的好化妆品店看看,但是曹姐不在意,愣是不离不弃,热走热来。
      不惑之年的蒋哥,也是闻衣香推拉来的税务哥哥,他进“黑白分明”化妆品店,从来不给自己选男人用的润肤霜之类,而是专选给夫人用的粉呀油呀,他告诉九忆说他老婆特别注重仪容,相信化妆品对于一个人尤其是女人的特殊重要性,在这方面向来反对过于吝啬,舍得投入。“我家亲爱的平时订阅专门研究化妆与美丽之关系的杂志,那些假的劣的所谓化妆品,統統逃不过她的慧眼,她一瞧一闻,立马明辨是弃还是留哦。”蒋哥总是一边夸夫人,一边忙着挑选店里新进的品牌,他不是捡选一种而是几种,有粉有油有霜,他手备一个大塑料袋,临离店时里面总是塞得满满,“我感觉这几样都称她心,拿回家瞧瞧,钱我回头给咱店吧。”在蒋哥走后的第三天或者第四天,他会再次从百忙中抽空来九忆的店里,手上仍然提着那个塑料袋,里面仍然塞着前两日他选走的化妆品,他会垂头丧气告诉店员:“老婆看了贵店的东西,细细闻啦抹啦,可是她训我平时对化妆品研究不够,对她皮肤属于何种皮肤缺乏关心,尽挑些她难以爱上的东西。对不起啦。”蒋哥怨老婆难伺候,把塑料袋中的瓶罐一一再倒出来,那些瓶罐该拧开的都已经拧开,一看即知确实是有人细心挑选过的……
      蒋哥虽然热心为夫人,但是他的挑选化妆品的水平确实难以得到夫人认可,十次有九次,从“黑白分明”提一塑料袋化妆品出去,然后过几天再提着一塑料袋化妆品回来。弄得店里的看店小姐也烦,看见他的影子就皱眉。
      渐渐,九忆有了一点点经营小店的经验,经验之一便是和生人做买卖要比和熟人容易些,熟人进店,反而难缠,店里雇的看店小姐姐也同九忆一样看法。
      女人爱抹爱搽,却也喜新厌旧,店中品牌稍稍更新慢半步,女人们就噘嘴,约好了一般集体跑丢,店里的生意最怕见不着女人们的可爱身影。因此,九忆隔三差五跑南走西,追逐时髦时尚,多进大众爱小众喜的牌子,“黑白分明”化妆品店在小城里有了名气,城里的女人们提起化妆品,也首逛九忆的店,坐办公室吃公家饭的闻衣香时不时在九忆面前夸起,甚至羡慕九忆心眼活络,选了一个挣活钱进肥水的好生计。“知道你辛苦,知道我清闲,辛苦着钱垛着,清闲着钱捻着,看你敢花,我这里只敢数着出呢。”九忆认为衣香在卖乖乖,认为自己辛辛苦苦,这店像河,涨涨落落朝不保夕,哪里敢同吃公饭椅子相比?“我是为别人忙,进东西惟恐别人不喜欢,可你看看我这脸上,哪敢上敷一点点喜欢的东西?”
      人辛苦些无所谓,好品牌多进,就看本钱薄厚了。在衣香面前闲聊说起自己店里钱紧,有得进却没得支!衣香慷慨解囊,把自己的一笔不大不小私房钱挪出来,说干脆我也入点股,有了利计三分,没了利算姐妹情谊还款罢了。九忆乐了,当时抱住闻衣香在她额头亲了三口。衣香供的这笔钱加上九忆能用上的流转金,店里实实在在进了一拨正风头看好的牌子货。进来货,衣香加力劝说身旁熟朋好友来店选买,一日三趟视察“黑白分明”化妆品店,人刚离开,手机又打来问人气儿,比孔九忆更着急店的买卖状态。
      市场风云变得快,本来前天还在女人们耳边热传热念的这一款牌子,待“黑白分明”店麻利上架,热诚指望轻松卷点小油小利时,那一款的潮水却悄没声儿退下啦,没有原因就是原因,面对客户集体移情别恋,待兜待售的主儿,再油滑的老板也会沉不住气,也干急眼没主意。
      那几日,衣香来店里视察,盯着一样也没人动的靠她加股才得买进的一堆货品,眼神痴了又呆,脸色红了又白。她夜里睡觉,会做梦了,梦里不是掉沟就是落水,提心吊胆,神疲筋软。她娘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当官的又瞎批啦?衣香回说不是,是感觉九忆店里的经营不太好,娘说打仗难定胜负买卖难讲亏赢,再说,人家九忆店里咋样关你啥事体?你没边儿没沿儿操得哪门子心?衣香没吱声,没告诉她娘自己是刚刚入了一兜子股的呢!
之后,衣香主动找九忆,吞吞吐吐说自己对市场尤其是女人的市场过于糊涂,不思不想就瞎扔钱,闹得九忆你也欠考虑匆忙进这一款子滞销东西,我错了,我看别入什么股了,也别讨什么股利了,唉,自己把自己搞得都不敢买条像样裙裤啦,九忆你把我那点基本金算出来给我即好,利不利不要它啦。九忆当天虽然没有言可否,第二天还是如数把衣香的股钱还给了她手中,衣香欢欢喜喜拉着九忆小手又聊了片刻方离店去了。
      在衣香果断抽出自己那份股钱后,又过了大约三五天,本来没希望的那款牌子货,不知为什么又突然火起来,女人们逛遍了全市的化妆品店,各店的聪明会算计的老板们早已绝进这牌子,一时间,女人们都跑进了“黑白分明”化妆品店,都奔着十几天前还冷滞的牌子来了,“黑白分明”店借机涨价还满足不了女人们的疯购胡买,原先的存货一销而空,连店里的看店小姐也叫唤太忙太不可思议啦。当九忆满脸兴奋地拍着小手哈哈向衣香说起时,衣香听得红唇更红粉脸更粉,眼睛望着好友,一时不知该说啥?九忆还往衣香手中递了一叠百元面额的人民币,衣香没反应,九忆说这是你的股利,衣香不好意思接,推让了推,推不过,就接过来了。

          二

      小城虽小,也有其好。一家灯亮,满城皆明。不过,城中人做起事情来,喜欢一窝蜂,尤其是开店做生意,一家生意旺,八方人都来抢,这点却不妙。“黑白分明”化妆品店刚刚火起来,孔九忆往城里南北东西一瞧,我的娘呀,四面都是卖化妆品的小店铺了,似乎成了“有赚无赔”理想者的首选试验场。
      这一片的水再好,也不能总在这片水里游,该转身也得转身哪。
      九忆开始琢磨转身了。九忆“隐身”了,闻衣香大约近三个月未见孔九忆的面,手机里九忆只说在外边,却没细说是哪个外边。待九忆终于现身回来,她开始改造自己的小店门面了,在店牌上加刻了“健康养肤按摩”字样,闻衣香这才明白了九忆“隐身”期间是去学习按摩了。招牌新鲜了,活儿究竟如何?衣香是现实主义者,她拿自己的身子做了实验,请九忆做一做所谓健康按摩,待九忆一上手,衣香即嘿嘿笑,说怎么动我哪里都痒痒?九忆偏是在衣香叫痒痒的地方动她按她,按摩的大约半个小时里,衣香一直在嘿嘿嘿,她并未感觉到这样的所谓按摩,究竟妙好在何处,可能是痛快笑了一场吧,中午饭倒是吃得倍儿香夜间觉倒是睡得实。以后,她闲时去九忆店,俩人聊的方式变换了一下,不是原先的对面坐,而是衣香躺着,九忆弯着按摩着,衣香没有了痒痒的感觉,对九忆手上力道的轻重却有了比较,九忆不问痒痒,衣香也不说轻疼,互相谈感兴趣的,不谈钱。
小城里浑身青春气息的女孩子们,爱来九忆店里画一画眉,做个肌肤按摩,那些中年妇人们,同样喜欢来看看九忆。如果从年龄选择,九忆还是愿意选择年轻人,她认为年轻人好伺候,中年妇人有点爱挑剔。
      一次,进来一位看上去有五十上下的大姐姐,她有一对圆眼,眼光看人时,给人的感觉如同老师看学生,不由得人产生怕意;她的嘴角,两边都向下,让人想起下弦月的清冷。她请九忆帮助推推腰,说自己的腰过于反常,弯腰不容易,弯腰如同罗锅低头,地上掉着钱包,愣是不能不会弯下身子捡起来。九忆给她试推了几推,手底的感觉并没有像她自己述得那么严重,不过是平时懒,床躺大半天玩手机养出的一点点腰部反应而已。九忆问她,她却不承认,说不是那个原因,“若是躺得过了,不躺不就成啦,可是我去超市买菜,那是站着挑菜吧,弯一弯总不该疼呀,为什么站着也疼?”九忆指点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您的腰是好腰,这会儿犯疼,多推推,少躺多溜,准好。地上见了钱包愣是不能捡的大姐姐反对,说自己身旁的一群老姐妹都这般看手机,没一个腰疼如吾,家中老公更是不挪窝不离机,却摆扭自如,不痛不痒,腰疼和手机显然是老虎和飞机,八杆子打不着呵。交流中间大姐姐一直噘着下弦月嘴,不高兴。离店时,大姐姐勉强摸出五元钱,说实在对不起了,我这腰请妹子摩得更疼了,这点钱也值了吧。扭身便走人。九忆手指夹着那五块钱,弹了弹,扔入面前的一个小纸盒盒……
      一个阳光很热烈的上午,店门推开,走入一位也有四十左右的姐姐,她抬头挺胸,一身裙装好鲜艳,脸上不露一丝笑色。未等九忆说话,她已经主动脱下自己的细跟女鞋,轻轻放在趟椅下,随手褪掉了脚上的薄袜。九忆看见了一双光溜溜的美脚,十个脚趾甲均涂了红紫相间颜色,彻底属于迷倒大眼睛男人的美人足。“老公夸你能干……叫我蒋嫂即可。”原来是税务局那个蒋哥的夫人。九忆初听,心想又进一位大麻烦,估计也是只会摸五块的主儿。蒋嫂接着指示:“请妹妹替嫂拽一拽脚就好……在家也请你那蒋哥拽过,哎呀那小子笨得,哪里是拽呦那简直就是愣掐啊……掐得我一整天的心思全在小脚脚上,疼哦……但愿小妹子你懂啥叫拽……”一通话,听得九忆想笑不敢笑。
      九忆轻轻提起蒋嫂的两只美足,嗅得一丝丝似煮羊肺似炖猪肝的香味儿,不过味儿淡淡,完全用不着戴口罩。大趾、食趾、中趾、无名趾、小趾,九忆左手轻端秀足跟,右手柔提柔拽秀脚趾,左右匀替,十趾轮揉,脚心也缓按轻摩。不到五分钟,蒋嫂即开始哼哼唧唧,两只眼睛微微闭着,红口发出好舒好坦之柔叹声儿,“这才叫拽呀……蒋先生他愣哪……这就像脚泡流泉水……和地上的小河水没法儿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就这样只拽了二十分钟不到,蒋嫂就满意起来,开始笑啦,然后,她从小钱夹里捏出一张20元的钞票,放在九忆手中,九忆说给10元就够了,蒋嫂摆摆手说不用找,笑眯眯说拜拜,转身离开了。从给蒋嫂拽脚开始,九忆就认为这个蒋嫂很开朗很阳光,完全没有那个蒋哥口中的“难伺候”的模样,真是不交手不知人凉热。
      在店里给女人们做健康按摩,接触各路女人多,人人个性不相同,有人话少,有人话多。九忆较喜话偏多的姐妹,自己做按摩时听女客聊话,也就忘了两胳膊累。有一位名叫晓丹的女子,要求九忆按摩时只围着肚脐画圆圈儿一样轻揉,“我问过一位巫师,她教这样可以怀女娃儿。”九忆以为她没有生育过,是那种急于受孕的媳妇,一问才知道她已经是有一对双胞胎男婴孩的小母亲了,老公是蒙古族小马倌,九忆夸她有儿女福,“一养就俩哦,姐可不是一般人呢。”晓丹却叹气,“俺家马下双驹那天,俺也眼看就生孩了,他一听他的马下了双驹,激动得一蹦跑去看驹啦,根本不看俺生啥,知道俺也产下双胞胎,只点头笑言双喜临门,根本看不着下双驹时的惊喜模样呢!”九忆呵呵笑,又听“这俩小家伙,也是和阿爸亲,见了爹即笑,见了俺就知哭要奶,后来他们的阿爸给俩小家伙尝一尝马乳,立即喝入瘾,一给俺的乳头便哇哇哭,再给马乳便笑吸不停……马娘比人娘还亲呢!”逗得九忆只会笑,“俺也明白俺娘说得好‘男不如女亲娘’有个女孩子,到咱老时有得靠呢。”九忆搭话说不一定,晓丹说无论如何还是有个女娃儿放心。“不放心的是俺这肚子,有了容易,是不是女娃儿还特不担保……巫师说必须让女人手顺绕肚肌眼揉三十逆绕揉三时,坚持揉过九个月,必孕女婴……能不能生女娃儿,就看你这双白手喽。”九忆赶紧回应:“我哪里有那么能耐,还是请你那可爱的马倌儿老公多努力吧。”晓丹也认真点头,说大家一起努力,能不能生女娃儿,大家都有责任。她这话,让九忆不敢吱声了,怕担责任……
      “你这店里进这么多化妆品,要啥有啥,真能卖得动吗?”娘这样问过九忆,听九忆说卖得动,“女人们只嫌少不嫌多哦。”娘又说我那会儿只搽一点点雪花膏就够了,现世人满脸油呀粉呀,还不够还到处求新鲜牌子,这目的是个啥?我也瞧了,脸上化了仨小时,越看越不像自己了,只剩化妆品了,看不见真脸面,图个啥?我现在早忘什么化妆了。“现在人家的脸皮比过去薄多了,容易伤着,护一护,妆一妆,脸面好看哦我的娘。”九忆知道娘老了,知道自己的多少讲解,娘都听不进去了,何况,自己也只弄得清几样化妆品,弄不清那么多的所谓化妆品与化妆的绕人理论,所以,九忆更愿意去自己的“黑白分明”化妆品店,去看店中的化妆品,听化妆品店里女人们的聊天絮语……
                                               (共6900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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