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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辞（外一首）
作者/徐东风
青石板把雨声磨成薄刃
巷口斜插一柄未收的伞
乌篷船在墨色里打盹
橹声把黄昏摇成两半
苔痕爬上石阶的第七级
像谁遗落的半句吴语
檐角悬着褪色的铜铃
风一过，就替旧人低语
茶烟在瓷盏里盘旋成篆
把未寄出的信折了又展
桥影沉入水底
像一枚不肯浮起的印鉴
当所有灯火都学会缄默
唯有流水在暗处缝补裂痕
我站在时间的渡口
等一个被烟雨浸透的归人
而江南从不回答
只把落花铺成信笺
让每一片飘零的瓣
都成为未署名的辞章
乌篷船
它把脊背弯成一道沉默的弧
替水乡咽下千年的烟雨
竹篷是岁月褪色的旧衣
裹着几段欲言又止的往事
一根长橹，是它唯一的桨
在波光里写下潦草的诗行
它不追赶奔流的江水
只把光阴摇得缓慢而悠长
它载过丁香般结着愁怨的伞
载过浣纱女指尖的微凉
如今只载着满舱的星辉
和两岸不肯睡去的灯火
它是一枚漂在水上的印章
盖在江南柔软的胸膛
当所有的喧嚣都沉入河底
唯有它，还在轻轻摇晃
摇晃着，把一段段旧梦
摇成水面散开的涟漪
它不问归期，也不问来路
只把漂泊，当作一生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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