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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相遇 一个寻常的落雪冬日，他在打开一半的窗口点起一支烟，闷闷不乐地望向窗外陆续熄灭的灯火，一片硕大的雪花不合时宜地落在了刚刚燃起的烟头上，他不紧不慢地将掐着烟的手抽回，继续望向窗外即将彻底熄灭的灯火，闷哼一声，鼻腔里的烟雾和窗外的雪花形成了对流。 “他*的，异地纯纯就是扯淡。”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那个总是不回自己消息的号码的主人生出一种厌烦。这种厌烦让他开始变得敏感，常常对这种不被理会的情形进行胡乱猜测。渐渐地，他失去了那种满怀热烈的期待，曾几何时生出的怜爱也冷却下来。他越发觉得，这段从开始就不会走到最后的感情简直就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因为他已经不能从这段感情里获取任何与快乐相关的东西了。 这段让他感到岌岌可危的感情，更像是拖沓和拉扯的结果，是他和她头脑一热的结果。 也许，少了几分质朴情愫的恋爱，终究是不具备稳步向前的效力的。 他们相识于很早以前，在省城。那是在他大病初愈的一个下午，他在一众附近的人里，挑了一个看似青春活力的女性头像号码添加了对方。她倒是很痛快，在打招呼的下一秒就选择了通过好友申请。然后在打字聊天半个小时过后，她的语音电话毫无征兆地弹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他毫不犹豫地接起来，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 “晚上一起喝酒吗？” “行，走呗” “这么痛快？你就不怕我是骗子吗？” “谁瞎了眼能骗我，无财无色，骗走了还得管娶媳妇，也是砸手里了” 清脆的笑声在他的听筒里传了很久。 “想想咱俩一会儿去吃啥，你要不太饿的话，我先化个妆” “这不巧了这不是，我还寻思先去理个头发再去见你呢” “为什么是今天” “前段时间病了，难受到一直没理头发，已经没有个人样了，想着理完头发清清爽爽地见你，就像你化妆出门见我一样，也是表示尊重的形式” “不错嘛小伙子，高情商发言” “好了，我得抓紧时间了，这样，你选地方，我带上酒” “一言为定” 那同样是一个冬日，一场雪极其罕见地落下了省城，稀稀拉拉的雪花轻抚着每一寸灯光，在那所省城唯一的211院校周遭呈现出一片风月无边的灯火辉煌，他快步走在赴约的路上，仿佛也是这灯火辉煌下的一分子。 她把见面的地址选在一家离那所211院校稍微近一点的烧烤店，在见面之前，纵使他翻遍她的朋友圈相册却依旧没能找到有关于她的任何一张照片，但是到达见面地点以后，他还是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她。 “自信大方，富贵之美，当然是你” 后来，面对如何一眼认出她的这一问题，他这样回答。 见面了，两个均自称社恐内向不善言辞的人却有说不完的话题，省城的烧烤味道普遍糟糕，烤焦烤煳、滋味平淡已是见怪不怪，但他这一次难得在极其糟糕的食物面前没有吐槽，而是频频举杯，庆祝这一场足以让他心旷神怡的相遇。 席间，他夸她神似钟楚曦，她说他好像黄晓明，一来一往的吹捧之下，两个人举杯的热情更加高涨，这场饭局以她喝完一瓶红酒、他喝完一斤白酒而欣然散场。 除了谁更像哪位明星的吹捧，他们当然毫无疑问地聊了很多各自的过往。，她聊起她从高考至考研的这一路所见所闻，他聊起了自大学毕业后从追随前女友到呼伦贝尔，再到分手后回到苏尼特故乡牧马放羊，直到离开故乡前往乌珠穆沁草原的两年基层服务经历，以及不久前结束上一份工作来到省城求职、备考，还有那场一人在家差点要命的重感冒的全部历程。 坦率、真诚、健谈，是他们围绕这场相遇的基调，也是彼此吸引的符号。 他在来到省城的第64天交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故事也像那一天落在街道两侧的稀疏浮雪一样铺展开来。 “都说世界上没有两处相同的风景，但是今天我要收回这句话。” “师傅，你好。麻烦先送我到农科院，再送他到翡翠城。” “什么意思？” “相同的场景在一个月内上演了两遍。” 的确，他们相识后不久便开始频繁出入不同的饭店或KTV，两个人是逢餐必饮，且不醉不归，对于游牧基因强大的两个人来说，或许酒真的是打开话匣子最好的钥匙，之后的日子里，两个人在一饮一酌中更加全面地了解了彼此，在酒精催生出的坦诚中建立起牢固的友谊，渐渐地，他们两个人开始互相造访各自在省城的住所，她第一次被他邀请到他的住所时，他用尽毕生所学为她准备了一桌餐食，可那无非是一盆手把肉、一壶奶茶、两道炒菜、两道凉菜，以及用砂锅炖煮的羊肉冬瓜汤。由于住处没有接入天然气，烹饪条件受限，就这顿餐食让他忙活了大半天，当他把她迎进门时，最后的那一道羊肉冬瓜汤才被盛进了碗里并端到她的座位面前。 “手艺有限，条件也实在有限，那还是赏光多吃些吧” “看得出来，你是很热爱生活的人，一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得这么烟火气十足” 他嘴上应和着，可面对着眼前这一顿餐食，以及餐桌对面这个富贵娇美的女子，他恍惚了，仿佛这一切不是存在于现实一般。真的是他一个人吗？他这样想着。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和那个在这间屋子里共同生活了一个月的西北女子彻夜云雨，余光扫过，落地镜里他那血丝密布的眼球证明了那不是一次寻常的交合，那是他和那个西北女子用力过猛的告别最直观的印记。同住此处的一个月时间里，肌肤相亲，柴米油盐，即便当初他和那西北女子互相承诺不会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可是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怎么会真的没有生出感情呢？前些日子，他还在隔壁那所211院校的一个科研所工作的时候，那个西北女子就在这间屋子，为他操持着衣食，在他不顺心的工作岗位上嘘寒问暖着，在休息的时光里为他用温暖和柔情倾泻着，可是就在今天上午，他亲手送别了那个即将返回西北且要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相亲的女子，坦白地说，那女子是在父母的安排下被迫嫁给一个与她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一个逃离上一段失败婚姻且自立自强的女子终究逃离不过原生家庭的摆布。他还记得送别那个可怜的西北女子的最后时刻，那女子笑了，笑得很悲戚。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把手把肉刀划破胸口，没流血，就是憋着疼。毕竟，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朋友，他无法改变那个可怜的西北女子接下来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命运，同样，他也无须在这段只暴露在吊灯下的情感装作黯然神伤。 然而，这片刻的所想并没有让他真正地恍惚，因为当他看到这间刻意为之的空荡房间，心头上哑然失笑。就在今天，他用了一个小时，彻底清除了那个西北女子存在过的痕迹，然后又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准备好了这桌用来招待眼前这位富贵娇美的新朋友的餐食。 镜头转回餐桌前，此刻，他就是一个为了招待自己非常看重的异性朋友竭尽所能的单身男青年，酒、肉、茶、汤的交错出场让她很受用，她盛赞他的做菜手艺，说是很好地满足了她这个久居城市的游牧人后代的味蕾，她还说，也许他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游牧人后代，但是就凭这一手游牧人厨师手艺，她对他有了更多地认识，也有了更多的认可。 这一次他准备的接待宴很成功，他们聊了更久，也喝下了更多的酒，宴饮毕，他送给她一份他自以为分量很重的礼物，那是写在他18岁那年的第一本小说，还特意在扉页上留下了他的寄语和签名，她很惊喜，一再夸赞，并表示这是她这一年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他说，上学那阵子自知学业难成，但也想从其他方面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于是写下了这本当年他幻想着帮助他成为第二个韩寒、但今天看来那个想法又极端荒诞的寻常青春题材作品。她说，他足够勇敢，起码不甘于现状地抗争过，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是一件幸事。他被打动了，他感激所有对他做这件事表达认可的朋友，他就那样眼圈儿含着泪，直至故作开怀坦然地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他们还是那样密切地联络着，她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总是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隔着什么，是牧人子弟与富贵之家的迥异，还是学无所成的待业者与一路高歌的高学历者的身份差异？这么想，好像又太过浅薄，或许这本身就是他不明就里的胡乱猜测，但是他真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真就有那么一道无法翻越的屏障，说不清，道不明。这让他时常感到苦恼，但只要收到她的消息，关于“墙”的疑惑又会暂时搁置一旁。 他自从有了她这个无话不谈的朋友，享受着高涨的情绪价值，随着身体状态的日益恢复，他开始重新踏足离家最近的滨河公园，这一天，他整装待发，沿着这条熟悉的路走着，鼻腔里的冷空气竟奇迹般地转化成了动能，他顶着寒风跑了起来，两侧的建筑物、河流、树木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大口地呼吸，很快跑出了5公里。 5公里跑步结束，他开始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并放松腰腿肌肉，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她的消息： “我有点难过” “能来陪陪我吗？” 他欣然应允并和她商定了计划，他说他准备饭菜，她说她准备酒，半个小时后，他们在她的住所见面了。也是这次登门造访，他对她所表现出的带有忧伤色彩的距离感有了深入了解。 酒过三巡，她说起了就在今年夏天，处了一个男朋友，比她大六岁，但是优秀拔尖，大学毕业后就回家继承了父辈留下的产业。 “我要是有这么个爹，兴许我同样优秀” “好了，我不打岔，你继续说” 她说，她和她优秀的男朋友相识于大学的讲座上，那是一堂企业家培训课程，女研究生对男企业家一见倾心，然后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满足了她对美好爱情的所有向往，不止门当户对，而且对方家教良好、知冷知热，这一年的盛夏她被甜蜜和温情萦绕，这期间，男企业家频频领她见父母，男企业家的父母对她的每一次到来都热情相待，凭谁说，这都像是一个好的发展动向，一个能让这段感情更加牢固直至走向婚姻殿堂的不容置疑的好动向。 可是她在这段感情当中也有烦恼，男企业家车上不时出现的女性用品、年轻女性的乘坐的痕迹和强烈的信息素，等等这些，也曾让她感到不安，可是这种不安每一次都会被对方的温柔融化。渐渐地，她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她选择无条件相信对方，全力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天命爱情。 她说，就在一个多月前的小长假，她和对方一起自驾到藏区旅游，她拜谒了塔尔寺，供奉了香火，也许下了未来一切安好的心愿。 “那个人骗了我” “这就对上了”，他心里这样想，但是嘴上还是表现出吃惊和关切，并带着他大脑快速运行的推测询问起了缘由。 他说藏区之行结束回到省城，她发现了对方的惊天秘密，对方已经娶妻生子，并且家庭和睦，夫妻关系正常，也就是说，她被对方乃至对方的一家人当成了玩物而自己却不自知。 真的不自知吗？他心里这样想，那么多证据线索摆在眼前，以她的头脑和智慧怎么可能猜不出个大概，也许她早已看出了这一切，只是心中抱有幻想，她宁愿相信对方会处理好感情里现有的一切障碍并彻底地将她接纳，让她成为对方家里彻头彻尾的女主人。毕竟谎言和真相好像都不重要，既得的才最重要的。而她所说的，她发现了对方的惊天秘密，或许是对方的刻意为之，在经历过她的一切过后，对方权衡之下还是决定要回归家庭，作为成功人士当然明白一个道理：比起终将消散的新鲜感，安稳度日的性价比才是最高的。 听完她的讲述，他的心中生出的不是怜悯，而是厌恶，而讲完这些，她再也压抑不住悲伤的情绪，抱着刚刚起身准备踱步的他痛哭起来，那一刻的他心里却毫无波澜，他无法共情，也不想共情，他没有选择同样将她紧紧拥入怀抱，只是将她被泪水淋湿的覆面长发撩拨到耳后，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他无法强迫自己用这双手去安慰眼前这个极其聪慧的异性朋友，只是任由她痛哭发泄。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顿觉索然无味。 “佛陀有眼，让我及时止损，没有被骗得太惨” 哭够了的她这样说 “扯淡，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俯瞰众生的神佛，这世上又哪儿来的那些生离死别的苦难” 她怔住了，不再说话，随即从他的怀中抽离，冲到卫生间惊天动地地呕吐起来。 涉及她感情的事儿无法共情，但朋友喝吐了他还是可以共情的，他意识到是自己给眼前这个心事重重的女子灌得太多了，本来说好的一人一瓶红酒，他觉得没喝好，又开了一瓶，虽然新开的一瓶只让她喝了两个半杯，但那也足够成为压垮她肠胃的最后负担。他赶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催吐，接着又是递水又是递纸地忙活起来。 她从卫生间出来了，重重地坐在通往阁楼的台阶上，披头散发地抱着他灌装好一杯温开水一言不发，空气中似乎有些凝重的意味，他也开始思考今晚的去留问题，思索片刻，他决定留下陪她，她喝太多了，放心不下。 于是他出门买了两瓶解酒灵，尽管他喝得更多，但好在还能走直线，还不需要科技解酒，这都是买给她的。喝下解酒灵缓了一阵，她开始上楼为铺床休息做准备。开始，他执意睡在地上，后来，糟糕的供暖条件使他后悔了这个决定，于是在她的再次邀请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她同床共枕。当然，他仅仅是贪恋被窝里的温度，平心而论，哪怕是侧身相视，他也没有产生超越友情以外的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他帮她收拾了昨天晚餐的残羹冷炙，并承包了当天的家务，她准备了两个人的早餐，早餐过后，他向她告别，这次过后的几天里，她回消息的频次明显降低，也不再主动寻找话题，这让他一度陷入了内耗，他在想，是哪个环节得罪了她？他不是心里能藏住事儿的人，于是对她骤变的态度直接明了地发消息提出抗议，消息的内容大概是对那一晚同床共枕的道歉与反思，以及对这几天不被理睬的疑惑。他原以找到了突破口，可她根本没把那天的事儿当回事儿，她考虑的，是为什么她养的那只小猫见到他的第一面就顺着裤腿爬进了他的怀抱，晚饭期间一直黏着他不说，睡觉的时候小猫还执意趴在他的胸口，对她这个猫主人的屡次召唤却置若罔闻。她想，他这样的男生怕不是有过太多相似的经历，换言之就是过去许多女生家，熟悉怎样跟每个女生家的宠物搞好关系，当然，这只是她一闪而过的想法。最重要的是，她只是这几天情况特殊，所以情绪低落，对任何人都是爱搭不理的状态，并没有故意针对性地冷落他，是他自己加戏太多。 “那你不早说” “你也不早问” 女生的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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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2 02:5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