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舍予云尔 于 2026-1-6 16:24 编辑
走过荷塘 每天清晨,晨练去做太极运动,我都要走过小区边上的一溜荷池。 荷池紧靠小区周边,是曲曲弯弯的一长溜。虽是在垂柳、棕葵、榕树的层层掩映之下,遮去不少阳光,初夏直到仲秋,荷塘里都是那样热热闹闹,异彩纷呈。荷叶参差重叠,遮蔽了几乎全部的水。荷花还是寻找缝隙钻了出来,争先恐后叠次开放。 粉色瓣片尽情舒展,展露花芯莲蕊,任蜂蝶儿来回亲近的,她就像三十开外的少妇,那惬意洒脱的笑脸; 苞朵中下段青里透黄,可瓣朵尖嘴沿已然绯红正待开放,也许明天,也许就在今天傍晚,她就会展露襟怀,她就像二十多岁姑娘的脸庞; 苞朵整个儿虽还青涩,但嘴角已如初日即将喷薄的东天,泛着鱼肚白儿的,那是十六七岁少女的俏脸; 还藏在叶下的青青荷苞骨朵,那是十一二岁幼女稚嫩的容颜。 她们以小时乃至以分钟为单位,向着生命辉煌的巅峰冲去。直至完全袒露胸怀,露出丝丝花蕊和嫩嫩的莲蓬。这时该相当于40左右的中年妇女的容颜了吧。 当莲蓬日渐成熟,花瓣一片片脱落。终于,连莲蓬的外壳也开始衰萎,无精打采耷拉着头颅。阳光雨露的情分已经全部融汇、含蓄进了一粒粒的莲子当中,生命也将孕寄于另一个轮回。 荷花依次由苞朵向盛开演进,生命的辉煌也一次次重复。还是青涩骨朵的,希望自己尽快长大成熟;嘴角绯红的,希望自己尽快绽放芬芳;盛花期濒临尾声的,却极力祈盼晚些褪去容光,希望夕阳的朗照再多留些时辰。 可自然规律不以它们的意志为转移。秋风渐凉,荷叶一片片焦枯,连荷杆也开始萎缩,荷花的苞朵也不再冒出水面。 然而,荷池的景象并没有萧条。园丁捞尽败落的荷叶荷杆,露出了贴水的睡莲。睡莲的欣欣向荣又替代了夏荷的鼎盛。 睡莲虽没有荷花高挑、悠雅和飘逸,但也是亭亭玉立于水面,炫彩多姿于池中。虽然田田的叶片都紧贴池水,使莲花没了含羞躲藏的机会。但莲花就因此可以从容,不必招摇。 在荷塘这个舞台上,从春到秋,荷花在这里盛大隆重地演出了大半年。仙子们有声有色地轮番上场,好不生动,好不热闹。才将要落幕,睡莲的演出又已经开始。她们的彩排要延续到明年的仲春了去。 我一遍遍走过荷塘,看荷花仙子出落,理妆,演出,卸妆;又看睡莲含苞,绽放。生命按照造化安排的轨迹,周而复始地演绎着。 因此,本就没有理由为荷花的谢幕而悲观。 在本文即将结束的时候,却想起要加上几句不愿意有的尾声。 多好的荷池啊,总希望她和谐、安谧。 自然有它不和谐的一幕。岸边正待绽放的漂亮荷苞,被不知什么虫子咬了一个大洞,就像一个少女被人强暴,令人不忍; 人们也制造了不和谐之处。高高的荷叶荷杆收尽之后,露出了睡莲,同时也显现了不该有的塑料袋、易拉罐和大大小小的塑料瓶。看见园丁一次次进去打捞,费尽了辛勤。昨天的捞去了,又有新的被扔进湖心。也像那开放的荷花?一轮又一轮!不止是少不谙事的孩子,也有堂堂五尺的大人,没有慎独的品行! 我的兄弟姐妹啊! (2006年) 榴花的记忆 无论是寻常人家的房前屋后,还是公园绿地的路边地角,到处都有石榴花的形迹。 我承认,我不喜欢榴花。 我嫌她那坦露的肉红色,总是毫无顾忌地从枝叶间透出来,意欲张扬而没有些些通常期望的含蓄与内敛。或许也由于电影《三笑》中那个傻傻的“石榴”的联想使然吧。 不仅如此,连过去只有几分钱一个的大石榴,也从不稀罕。 不知怎么的,少年时的那桩“雅事”,在我的记忆中竟和榴花联系在一起。 那年我十五岁,还在县城上初中二年级。 暑假回家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奶奶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神似乎神秘兮兮的。 偏僻的小山村,还遗留着不少祖辈传下来的陋习。奶奶三岁当的童养媳,妈妈十二岁过门。他们认为我也该定一桩亲事了。于是就到处偷偷地物色。 传统贫困的山村人相女孩儿,看重的是勤俭和能干。他们在乡亲邻友的鼓噪下,看中了山冲最里边的一个女孩。这家姓石,这女孩行六叫“石六儿”,顺口都叫“石榴”。 石六儿比我大三岁,俨然已是大姑娘。我个子长得晚,她已经比我足足高一头了。我记得她的脸,就是整个一个大石榴。 奶奶他们已将少量意向性的聘礼送了过去。石家一见是村里鼎鼎有名的在县城里读书的“秀才”家来提亲,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欣然有意把消息扩散开去。村里人连同石六儿自己都知道了,就我一人蒙在鼓里。 我家在交叉路口。石六儿到镇上去都要从我家侧面经过。这天,我正在房前纳凉。忽然一条凶狗从另一侧窜出,我本能地退后几步。这么巧,正好撞在从侧面急匆匆走过的石六儿怀里。她像保护失足要摔倒的小弟弟,一下抱住了我。我回头看时,她略微外翻的嘴唇真像石榴花瓣。红扑扑的脸膛就像成熟的石榴快要炸开。我反应过来,挣脱她的手退出来。她也认出我,羞答答地扭头而去。 “把六儿许给你好吗?”奶奶对我说。 “大石榴呀?——不好,不好!” “咦!她很能干的呢!”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你个细伢子,知道啥?——知道要啥?” “细伢子都不要大石榴!” “石榴怎么啦?——人很勤谨,体格又壮实。是把持家立业的好手。……” 我死活不同意,舅舅是乡里的干部,也来阻挠,奶奶只得作罢。 “那,那?——那聘礼钱不是白花了?”奶奶许久还在嘟囔。 很多年以后,我带着妻小回乡省亲。在路边又碰到了石六儿。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她却爽朗地笑开了: “哟,大兄弟!出外好多年了。在外面发大财了吧?——哪天到家坐坐呀?” “哦,没有发财。”我嗫嚅不敢大声。 “唷唷,啧啧!发财就发财呗,瞒着干什么?又不偷你的!真是……,啧啧…啧啧……” 我无语。随即想起了《三笑》中的石榴和鲁迅笔下的杨二嫂。 日后,我在为榴花构思诗作的时候,也曾想把她写得正面一点: 篱边笑闹未迟开, 总把春心满襟偎。 不掩痴情燃胜火, 酡颜顾盼好逑来。 可是那贬义总会不期冒出: 容光腆腆露腮鬟, 哪见羞姿哪见娴? 腻色昭然连不预, 或当隐忍少浮颜。 也叫人忍俊不禁。
(201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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