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历史剧《司马迁》 作者 任性庖丁 （第一场至第七场）
第一场
时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元封元年
地点：周南河洛间某地驿站
（司马迁父亲老太史公司马谈头系白布带儿，半卧半坐病榻上。三十六岁的司马迁匆匆而上，奔至榻前）
司马迁：父亲！（跪执父手哽咽不能言）
司马谈：儿子，你不要紧张，我已略有好转。你且坐在我身旁。咱爷俩好好叙叙！（司马迁依言坐塌边）
司马迁：父亲，年前我为了了解当年淮南厉王刘长（chang）被汉文帝辎载流放蜀郡邛（qiong）邮的实际情况，只身徒步沿那条线路到达雍县。返回时还没到家就听闻您重病河洛间驿站的消息，好在我那时已经距此不远，于是我便匆匆赶来。
司马谈：儿子，我们司马氏一族自从周宣王起，便从事着史官一职，虽然位卑几近豢畜倡优但我们所做的事情意义重大。上，能镜鉴国君明辨君子小人不致秦二世身死才知鹿何以为马；能裨助国君知己知臣知敌知民，顺应天命，保一方国泰民安。中，能提点忠臣或效触詟说赵太后或不至李斯死阴阳人赵高之手，能提醒良将为国为民全身而退，即保长城又全君主英名。下，能教化士大夫及万民近仁善远邪恶，慕君子睨小人。儿子，我知你已在着手收集整理资料，想要将繁杂支离的大量史籍编撰成一套完整系统的《史记》。这也是我们司马家几代人的夙愿。
司马迁：父亲，（站起身，较为激动）秦自缪公用百里奚蹇叔崛起，经孝公变法自强，到昭襄王虎师盛威，最终才有了几代人累积而成的始皇帝一统天下。史官之成就虽比不得帝王之霸业，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俗理却是一样的。司马家几代人的积累也应该有一个丰硕的成果了。
司马谈：当今之时虽然表面上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实际上是“汉家有制，本以霸王道杂之”，即儒法杂糅，这是十分高明的，十分合乎民情国情的。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自律。”法治治标，德治治本。标本兼治是我大汉王朝的明智之举。所以张《春秋》，连《左传》，拾遗补缺，整齐百家杂语，终成一家之言是德化万民惠泽万世的大善之举。
司马迁：可上大夫壶遂对我说： “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假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上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司其职，而你此时要作一部类似《春秋》的著作，你意欲何明？”
司马谈：儿子，当面的棒子帽子不足为害，要小心背后的棒子帽子！至于壶遂的指责，我倒是认为主上明圣则更需臣下百官力诵其圣德。而身为史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之所言，那才是罪莫大焉！
司马迁：壶遂还对我说，就连吕不韦也不敢以一己之力效圣人所为，而是凭借雄厚的财力，集合诸多才子，做一字千金的拼搏。你小子却想超越圣人是不是太过于狂妄了！
司马谈：你从小就博览群书，二十岁至今，十六年间，游遍名山大川全国各地。可谓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已具备写作的基本条件。孔子曰：勿以善小而不为。我们司马氏虽都是蝼蚁般的小人物，但面对着天降的大善之任怎敢却天赐的良机而当仁避让！
司马迁：是，父亲，我也是这样地想！
（落幕）
第二场
时间：公元前108年，汉武帝元封三年
地点：汉朝廷大殿外
（司马迁与祠官宽舒同上）
宽舒：恭贺司马郎中接替父职出任太史令！
司马迁：诚恐，诚恐！还望宽舒祠官前辈多多关照！
宽舒：自武帝登基以来，三十二年间我与你父同朝为官，交集颇多。对他的去世我深感痛惜。希望你继承他的遗愿，完成史官记录编整石室金匮之书的重任。呕，对了，生活上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全力帮助你。
司马迁：谢谢前辈的关怀！我现在生活上虽很清贫但还过得去。
宽舒：你应该多借鉴你的本家司马相如的脱贫之道。他先是用怠慢挚友临邛令王吉来抬高身价，成功诱使当地首富卓王孙邀他赴宴，继而琴挑文君连夜私奔，最后回马一枪当垆逼爹，终于从一个穷光蛋一跃而成一介富豪。尽管有人说他以心计博爱情卑鄙，但倘若他一直是家徒四壁，终日为生计奔波劳碌，又怎能有时间和精力创作出《子虚赋》，又怎能以文采取悦于皇上。听说他只一个《上林赋》就获赏赐百千强。做文笔的，多多溢美帝王将相自有经济上的大大好处和肥腴。居安思危，将来一旦有罪事，也能够赎金不窘
司马迁：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话隐在的意思是说君子有可能为穷困所扰。而“君子固贫”的意思也应该是，君子与其千方百计地努力脱贫莫如在尽可能致富的同时更注重努力完善自身的精神世界！
能坦然面对贫困寻求自身精神的强大，才是君子应有的风度与品质。能坚持这样的品质，做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在这样的大丈夫面前，像公孙衍、张仪那样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的权势只能算作不男不女的阉宦。而曲史以邀宠更是一点一滴都于我不能浸渐的。
（少府大夫赵禹上，后随大将军卫青舍人田仁、任安。任安中等个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正气凛然；田仁清瘦宽肩，高个飘逸）
宽舒、司马迁：（躬身）少府大人安好！
赵禹：祠官、史官安好！
宽舒：赵禹少府，您这是﹍
赵禹：我刚奉诏前往大将军府招贤返回。这二位就是此番招募的贤才田仁与仁安（分指二人）。
司马迁：伯乐识马，圣上识伯乐！少府大人慧眼！田仁，汉之名长者贤相田叔少子，年少时便能婉拒鲁君以百金为其父建祠的善意，言“不以百金伤吾先人名”。任安，初为武功小邑亭长时，便能做到，为人分麋鹿雉兔，所拨多寡无人不服，皆曰：“无怂也，任少卿分别平，有智略。” 後，被推为三老，举为亲民，任三百石长，治民顺。失官后投奔大将军卫青麾下。
赵禹：今天上午我去卫府时，大将军卫青把他认为最为优秀的几十个富家子弟打扮的鲜亮无比，推荐给我，却唯独没有这二位能在骠骑将军圣恩日隆卫大将军门庭渐寂时不离不弃的贤才！是我见所有被推荐者都如衣之绮绣的木偶人一样没有智略，这才提出要见所有的舍人，才得了此二人。在回来的路上，他二人告诉我，因家贫无钱贿赂，大将军府的家监安排他二人饲养驽马。对此，田仁曾窃言：“不知人哉家监也”！而任安当时就讥讽道：“大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
宽舒：赵禹少府真是我朝的伯乐！
赵禹：我算不得什么，当今圣上才真是识人善用啊。圣上擢拔大将军卫青于贱奴，知其地位越卑提拔越高，就越能使其感恩戴德死心塌地效忠朝廷。三年前男尤李延年以一曲“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向圣上推荐了他的妹妹，这才有了“李夫人致死不以病容示君，汉武帝欷歔欲候二师将军”的感人佳话！还有，十四岁没入宫中的匈奴王子金日磾，圣上敢于留他在身旁任他为骑郎，不惜用几十年的时间感化他打造他，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怀！以致后来听闻贵戚 “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 的窃怨，日磾将军仍能不以为意，而圣上更是“愈厚焉”。还有，汲黯直谏守节，振聋发聩为天子重；张汤酷吏儒外法内，固皇权而弱豪强。当今圣上可谓知人善任，使君子小人各司其职各尽所能各展其长。而主父偃一岁四迁，霍去病初战将万骑，更是展示了当今圣上敢于启用新人重用新人的帝王才干与灼见。
司马迁：是啊，圣上不但知人善任并且善于调教栽培各类人才：亲自教授骠骑将军《孙子兵法》、完善主父偃的《推恩令》提案、指导桑弘羊推出“五铢钱”及“盐铁官办”议案，等等，等等，举不胜举；而“进贤者赏，蔽贤者戮，不察者免，特能者特惠”的圣明德诏，更使得朝廷做到了千方百计、梯进渐重地呵护人才栽培人才。例如骠骑将军，首战将一万再战帅五万，即成就了功业又避免了夭折。
（喊声：皇上驾到！上朝！）
赵禹：走吧，早朝了！
（众人下。灯光转暗）
（灯光再次转明）
时间：接上场
地点：接上场，大殿内
（汉武帝坐龙榻上。丞相石庆、御史大夫兒宽、少府赵禹、廷尉杜周、大司农桑弘羊、上大夫壶遂、五利将军栾大﹍文班列；浞野候赵破奴、跋扈将军郭昌、楼船将军杨仆、伏波将军路博德、横海将军韩说、内侍金日磾﹍武班列。司马迁坐榻旁侧案记录）
汉武帝：五利将军栾大何在？
（栾大出列）
栾大：卑职在
汉武帝：蓬莱一行寻仙访神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栾大：回陛下，卑职愧疚，此次仍未见善果。
汉武帝：朕允许你佩天士、地士、大通、天道四将军金印，又妻以当利公主，是为五利将军，可是你数次无功而返，铩羽而归。这次听说你又在海上“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结果“神未至而百鬼集矣”！
（底下有窃笑声）
栾大：陛下，寻仙一事是我们有求于仙人而仙人无求于我们，所以只可偶遇不可强求。倒是比起某些人轻慢孔圣人的笔墨，这点对我的讥笑和谗言真算不得什么！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当今国策，还有敢于轻慢孔圣人之事？
栾大：《史记》报审稿“孔子世家”中，说孔子因身材相貌酷似鲁人阳虎而为仇视阳虎的匡人所执。拘五日而获救。他埋怨颜渊“我以为你死了！”而颜渊回答“老师您还未死，我哪敢死！”看看，看看，老师没老师的样，学生没学生的样！
汉武帝：圣人是人不是神！不足为奇！
栾大：那么用《郑伯克段于鄢》暗喻前朝文皇帝骄纵弟心害死淮南厉王刘长（chang）应该是重罪了吧？
汉武帝：狗胆包天的栾大！你以为朕不学无术只会扑身军事地图不读其他书籍吗？《史记》报审稿“郑世家”中只简单转述了《谷梁传》“郑伯克段于鄢”一事，并无其他附加笔墨。倒是你这个龟儿子才真真地别有用心，对朕先皇文帝心怀大不敬，满口喷粪！既然你总认为别人愚蠢似猪，那么就让你永远与猪为伴吧！廷尉，把他腰斩了，脑袋砍下来扔到猪圈里去！退朝！（拂袖而去）
（来人架出栾大。栾大口喊冤枉。廷尉杜周紧随其后下）
（落幕）
第三场
时间：接上场
地点：汉武帝书房兼内廷。屋顶为高侧窗采光，室内有日光无炫光，明亮至极。坐北朝南，正面满墙壁一副巨大的军事地图（用郭沫若《中国史稿地图》中“西汉时期形势”一图），两侧面满布书架，竹简帛卷充盈至顶。
（汉武帝与御史大夫兒宽上）
汉武帝：不过司马迁也真该死！在“孝武本纪”中他都写了一些什么！
朕指挥的几场大的军事战役没有，通西域扩版图没有，行五铢钱推恩平叛没有，收盐铁权惩戒豪强没有，甚至漠北大捷都没有！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寻仙访道活动！在他司马迁笔下全文转载了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全文转载了李斯的《谏逐客书》。可是朕十分得意的《天马》、《宝鼎》、《瓠子》、《芝房》、《白麟》等诸多诗词歌赋却连章目都没有！祭祀活动是宣示皇权天授的天子特权，详细记载无可非议。可是寻仙访道却是始皇帝嬴政空前绝后的疯狂行径！这不是明摆着说朕是秦始皇吗？朕要宰了这个司马迁！
兒宽：陛下息怒！陛下万不可为了这个蝼蚁，顶上一个焚书坑儒的恶名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司马小儿早晚会遭报应！
（金日磾及其长子弄儿上。弄儿自武帝后跳起抱住武帝脖子）
弄儿：皇爷爷！
汉武帝：（返手自身后搂过弄儿）弄儿，好宝宝！
（灯光转暗。画外音：三年后）
（灯光再次转明）
时间：公元前105年，太初二年
地点：汉武帝书房兼内廷。
（汉武帝立于地图前，旁边侍立御史大夫兒宽、廷尉杜周）
汉武帝：李广利这个笨蛋！他姐姐李夫人临终前掩面泣血托朕多关照他，朕念其姐弟情深而欲候于他。知他无能，故避开较难啃的匈奴这块骨头，派他去大宛攻打贰师城，夺取汗血宝马，快速改良军中战马品种。朕苦心孤诣要从简入繁地打造他，栽培他。可他自去年蝗起关东时，发属国六千骑，郡国恶少数万人，至今不但未建寸功，还被人拖垮打散败回玉门关！真是笨蛋！笨蛋！传旨：不许军兵退回玉门关内，违者斩！
（内侍金日磾捧战报匆匆上）
金日磾：陛下，新接战报称，浚稽将军赵破奴将兵二万被匈奴兒单于俘于受降城外四百里处。这是匈奴兒单于自前年即位以来，第二次出击受降城。
汉武帝：（接过战报，看毕叹息）倘使我骠骑将军去病尚在，匈奴何至嚣张致此！（沉默片刻）西北边塞游击将军韩说一线近况如何？
金日磾：尚且稳固，但供给稍有欠缺
汉武帝：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财帛！先帝去世时留给朕一个粮糜于仓钱散于地的殷实底子，而朕又在十几年前就推行了盐铁收归官卖、统一流币五铢钱等一系列经济改革措施，怎么现在还是这般窘困？商弘羊是怎么搞的？
兒宽：陛下的文治有目共睹。陛下体恤下民抑制豪强的圣德也是天下皆知。只看一个“推恩令”便不容置疑。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富商大贾（gu）或蹛(die)财役贫，或转毂(gu)百数，废居居邑，任财货，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豪强转嫁经济危机的手法不是一个商弘羊所能尽免的！
汉武帝：好吧，廷尉杜周，今后你们的工作还要再抓紧一些。你刚才所说的御史大夫王卿一案也抓紧办理吧！
（落幕）
第四场
时间：公元前100年，天汉元年
地点：汉朝廷大殿
（汉武帝坐龙榻上。丞相公孙贺、御史大夫商丘成、少府上官桀、廷尉杜周、大司农桑弘羊﹍文班列；跋扈将军郭昌、新畤候赵弟、光禄大夫赵始成、内侍金日磾﹍武班列。司马迁坐榻旁侧案记录）
汉武帝：你们怎么都哑巴了！公孙贺你前些天还奉觞上寿夸赞李陵不辱名将李广嫡孙的英名，以区区五千步卒深入敌后，打的匈奴抱头鼠窜。怎么一闻他降敌就无话可说了？
丞相公孙贺：（出列）卑臣猪油蒙心有眼无珠！
新畤候赵弟：（出列）陛下,李陵罪该万死！出征前他不采纳陛下提出的由他配合二师将军李广利的建议，自不量力地要自率五千步卒独当一面。是陛下宽宏大量，听信了他的旦旦信誓，由着他的性子去做。如今他弃君恩于不顾，惨败降敌，辱我军威，坏我战局，当诛九族！
汉武帝：当年马邑之战，匈奴虽提前觉察了我军的埋伏行动，侥幸逃遁，但仍属于惊弓之鸟的弱旅。可是早已埋伏好按原计划要截杀败兵的王恢，不在此时以本部三万伏兵闪击匈奴主力，反以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保存实力为借口，错失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大好战机，仓惶退出战场！这种不但不能 “不战而屈人之兵”反被人家“不战而屈我之兵”的失败是朕最为痛恨的！所以虽然作为该战首谋王恢有功，但朕还是不得不挥泪将他斩首！如今李陵也犯此大忌，真是令人心痛！
（武帝神色黯然，惨怆chuang怛da悼。群臣尽默。稍顷，司马迁由侧面沿记书案转出，立廷下）
司马迁：陛下，臣仆有不同意见。
汉武帝：讲！
司马迁：战报回传李陵降敌一事，一则并非多人所亲见，二则极可能是李陵事急诈降，而欲大功于朝廷。
想那李陵出身名门之后，三个月前，匈奴寇边甚急，众将黯然失色，是他挺身而出，献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所难。是他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强胡，仰敌万师。与单于连战十余日，所杀过当。胡虏救死扶伤不给，毡裘之君无不震怖，乃悉征左右贤王，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李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沫血饮泣，张空弩，冒白刃，北向争死敌者。（背后大屏幕播放战场惨烈搏斗画面。最后定格在李陵年轻英俊浴血奋战的特写镜头上）。臣仆以为，此一役即便战败，其前后功绩亦足以暴（pu）天下，显军威，弥过失！更何况事尚未有确定者。
臣仆与李陵虽素非相善，兴趣和居舍也非同路，很少往来，更是从未衔杯酒接殷勤之欢。但臣仆观其为人，守奇士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与士大夫绝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他本人亦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真真的堪称“国士”！
所以臣仆以为陛下应暂且放宽心怀，先别急着下结论，再观察观察。更不应急着诛杀李陵的家人。
丞相公孙贺：大胆司马迁！诈降也是降，灭我士气，毁我军威，李陵该死!当初是我一时眼拙没能看出他执意不肯协助贰师将军是他对自己祖父李广之死心存怨念，害怕重蹈李广的覆辙。他同他那个三叔李敢一样，认为当年大将军卫青如果不临阵换将而是仍按原计划由李广直面匈奴主力，就一定会大获全胜而不是后来的敌我平手，惨胜而归。那李敢为此怨怼大将军并因此被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在甘泉宫猎场。如今应该说，是他李陵的私怨丧失了我军的优势，真是罪该万死！
司马迁:李广当年也只是一心要与匈奴拼命，一时立功心切而已。李陵欲效法先辈也是情有可原。
汉武帝：当年卫青一路几乎是无胜可言！所以战后霍去病一路手下封侯者甚多，而卫青一路无赏无罚。李广命“数奇”，我不能让他个人的荣辱和他自身可能与生俱有的晦气给大战带来丝毫风险。当年临阵换他去右路一点错误都没有！现在李陵竟心存逆臣李敢之怨怼，效叛徒汉奸赵信之行为，其罪当诛九族。而你司马迁却为他百般美言，你是诅咒李陵像当年的李广，而二师将军李广利像当年的大将军卫青一样，只能是惨胜而归。你敢沮我二师，其罪当死！廷尉拿下！
（廷尉杜周带人押走司马迁。落幕）
第五场
时间：前场几天后
地点：大理监狱内
（司马迁扶栏而立。狱卒甲上）
狱卒甲：司马迁，赎金准备的怎样了？
司马迁：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
狱卒甲：就没有求亲吿友吗？
司马迁：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
狱卒甲：你这个穷鬼，平时也不知积攒点膏脂，这会儿你就等着去死吧！你们这帮“曰师曰弟子云者”的士大夫们，平时趾高气昂这会儿还不是任我们这些下等人随意折辱！
司马迁：是啊，前朝一代名将周亚夫因购置陪葬兵器而被廷尉诬以谋反罪，羁押之时，刑讯酷吏有句名言流传至今：“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而亚夫的父亲开国元勋绛候周勃更是在一次羁押后一语惊人：“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所以说，就算王侯将相，一旦不能提前自裁绳墨，投颈自悬，比及缧绁其身，鞭箠其间，交手足，受木索，暴（pu）肌肤，幽于圜墙之中时，再侈谈可杀不可辱，岂非笑话！当是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这种境遇下，又怎能不承认狱吏句句珠玑，狱卒字字真理！
狱卒甲：侬晓得就好！早点选择好是死还是接受腐刑，狱吏大人可是等着回话呢！（下）
司马迁：（独白）是死还是接受腐刑？是死还是接受腐刑！
炬火昏暗，阴风凄惨，狱卒声喝魂断。
生死命悬一线，不由人心踟蹰肝胆颤（zhan）。
想那蝼蚁尚且贪生畏死，蚓蛭尤知趋利避害，更何况会言语懂思维能判断的人类呢？
是啊，是啊，世间人，天性自爱，念父母妻子，多牵挂，少割舍。然而，无论是坚强的壮士还是柔弱的少女，一旦面对生不如死的局面都会毅然绝然地选择就死。而蒙受极耻就是生不如死。难怪人们说，耻辱有多大，人的勇气就有多大！所以，自古以来人们都信奉：上不辱祖先，次不辱自身，其次不辱脸面，其次不辱辞令。而人们所惧怕的耻辱，轻的是躯体受辱，重一些是易囚服受辱，更重的是关木索披箠楚受辱，更重的是剔毛发纓金铁受辱，再重的是毁肌肤断支体受辱，最重的莫过于腐刑了！那真是极大的耻辱啊！昔卫灵公与宦官雍渠共载，孔子因此适陈；赵良因为商鞅是由太监景监举荐做的官，便不免寒心与他同殿称臣；而汉文帝与宦竖赵谈同乘，袁盎则见之色变。宫刑自古而极耻之。就算不起眼儿的中等人物，事关于宦竖，都莫不避而远之，深怕沾染了丧气，污秽倒运。呜呼！阴阳人，阉宦，不男不女！这样的污垢，上足以辱先人，裂坟暴（pu）骨，祖魂不安；下足以羞子孙，遗骂千载，世代不齿；中足以无地自容，唾骂影随，乡党戳笑，生不如死！
可是我现在死了又与蝼蚁何异!我的祖先只是掌管文史星历的太史令，职位近乎卜祝之间，主上所戏，畜之如倡优，素为流俗轻。祖先没有拜爵封侯部符丹书之功，而我本人也只是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来，我，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内之，不能累日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一辈子只会随声附和博人喜欢。我于此时就戮，世俗也绝不会拿我与死节者栉比，只会以为我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死与人世间死了一头猪死了一只犬何异？我这时去死只能使这世间九牛丧一毛，百雁失一羽！
还有，我这时去死我写了一半的《史记》怎么办？几代人的期盼怎么办？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趋异也！在世时，功名利禄，富贵豪强，名门望族，封妻荫子;死之时，又能用自己的死留给子孙一个百世不衰的家业千载不灭的美誉，这样的死堪称是很重很重！但它还算不得重如泰山。能像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能像这些为天下人留下万世奉读之作的贤圣一样，忍辱负重，留大善如留宝山，发愤致死，能够这样去死才是重于泰山！
我也要从此生不如死地活下去！完成我的《史记》！
（幕后传音：“带司马迁！饵室蚕房，宫刑！”﹍“带司马迁！”﹍“带司马迁！”﹍）
司马迁：（站直了，挺起胸）三皇五帝，人主人君，你们可以摧残我的肉体，掌控我的生死，操纵我的命运；而你们，阎王小鬼，天佛神君，你们可以泯灭我的灵魂，消散我的阴魄，摆布我的轮回；可是你们谁也不能摧毁我的精神和意志，谁也不能削弱我的痴心和妄想，谁也不能改变我抱定的信念和决心！（昂首挺胸奔赴刑堂。落幕）
第六场（改编自郭沫若老先生的《司马迁发愤》）
时间：公元前93年，太始四年
地点：司马迁家书房
（已由黑廋羊须变为白胖无须的司马迁【最好换演员】正在书房里席地而坐，埋着头写他的《史记》最后一篇《自叙传》。他的外孙杨辉，一个十三四岁的童子，进来躬身向他报告）
杨辉：外祖父，田仁田少卿，任安任少卿门外求见。
司马迁：（声音也变得有些尖细）快请他们进来！
（田仁、任安上，司马迁起身迎接。）
田仁、任安：中书令下午好！
司马迁：二位贤弟下午好！二位快请坐！杨辉上茶！
（坐定后）
司马迁：任少卿这次由益州刺史调任北军使者护军，本当是我去府上拜访，却让贤弟捷足了！惭愧，惭愧！
任安：哪里话，老兄见外了。
司马迁：时间过的真快呀，田少卿由京辅都尉调任丞相司直也有几年了吧？
田仁：已三年矣。
司马迁：想六年前，我刚刑后复出，皇上泰山封禅，没有司马相如只好拿我滥竽充数，升任我为中书令随行听命。我心里明白，表面上是我的文笔差强人意，实际上是我没有了卵袋子才好当这随意出入内宫的差事。我那时正是心里阴影最重之时，常常神情恍惚，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肠一日而九回。每念斯耻，莫不汗发后背尽湿衣衫！是你任安任少卿理解我，故意寄我书信以斥责的语言要我尽忠尽职，以激活我生存下去的决心！我感谢你，少卿老弟！
任安：这没什么，您想开了就好！
司马迁：世态炎凉，在我下狱时，那些象忌避瘟病一样对我一家犹恐避之不及的亲戚故旧们，在我做了中书令后又跑来巴结我，要我举荐他们，以谋求个一官半职。甚至有几个中年朋友谄媚地说我的宫刑是“塞翁失马”，并情愿割掉自己的“塞翁之马”来做我的手下！
田仁：司马兄，别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您的《史记》大概快完成了吧？
司马迁：是的，已基本完成了。（他指着他房中堆积着的一百几十卷的原稿卷子）。这部书我费了十多年的功夫来写，但在未下狱之前我是写得很懒散的。而在下狱之后我却仅用了六年半的时间就全部整理了出来了。我如今连最后一篇的《自叙传》都已写了一半了。我先把这全书的目录给二位看罢。
（司马迁说着在稿卷堆中取了一卷①出来展开了。
① 郭沫若《司马迁发愤》原注：古时的书是裹成卷轴的，就和如今的字画横轴一样。）
司马迁：这便是目录啦，你们看，一共是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我对二位是用不着客气的，我这部书寓《春秋》褒贬之意，效《春秋》之宗旨。而书中字句的详明通顺又远过《春秋》。我这是永远不朽的书。有权势的人能够在我的肉体上施以腐刑，可他们不能够腐化我的精神上的产品。我要和有权势的人对抗，看我们的生命哪个更长，我们的权威哪个更大，我们对于天下后世的人哪个更有功德。有些趋炎附势的糊涂蛋在藐视我们做文学的人，我要把我们做文学者的权威提示出来给他们看。我的全部的生命，全部的心血，都凝集在了这儿了。这儿是自有中国以来的政教礼乐，学术道义的结晶。我的肉体随时可以死，随时可以被人寸断，但我敢相信我的生命是永远不死的。地上的权势，我笑杀它。哼哼，我笑杀它。
（又拿出一卷来）
这《游侠列传》和《货殖列传》两篇是我最近的快心之作啦。
我赞美游侠，赞美朱家郭解。天下的人假如都是游侠，都是急人危难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的朱家郭解，世间上哪儿会有不合理的权势存在？权势是什么？在财神面前叩头，把人的生命作为供祭品的，那便是权势。秦始皇时候的乌氏倮，巴寡妇清，二位该是记得的。乌氏倮本是遣到长城去戍边的穷光蛋，因为他会做生意，把中国的丝织品和匈奴的牛羊兑换，匈奴人替他把牛羊寘山满谷地赶来，他便成了富豪。秦始皇那家伙看见他发了财，便和他称兄道弟，请他时常进京城来游玩。巴寡妇则是靠着掘丹砂，找了大钱。她虽然是寡妇，有了钱自然有寡公去奉承她。就连那不要脸的软骨症的秦始皇也跑去向她送秋波，称赞她是‘贞妇’，替她作‘女怀清台’来表彰她。哼，这便是所谓权势啦！妈的，向着书籍放火，向着牛羊叩头，向着读书人头上洒尿，向着有钱的寡妇捧玉带，这便是权势啦！哼哼，我笑杀它！我不愿意天下的人都是不学无术，但我愿意天下的人都有钱。假使我是有钱的，我的朋友中有得一两个人是朱家郭解，二位，我同你们讲，我哪里会至于受宫刑，我哪里稀罕得他这个臭中书令！文学家假如是有乌氏倮巴寡妇那样的豪富，权势会自行割掉卵袋子来奉侍文学，哪里会让文学被割掉卵袋子去奉侍权势？我稀罕得他这个臭中书令，我做着这项割了卵袋子的奉侍工作，二位以为我是得意的吗？哼，我就是专意为要完成我这部书啦，在我这部书未完成之前，我是什么耻辱都可以忍受的。这是我心坎中最深处的话，因为二位是我的朋友，我才敢告诉你们啦！”
田仁：司马兄，您真是永远不朽的，您真是我们当今的孔子。现今正流行着一种游戏叫着‘秋迁’，我相信这一定是您和孔子并称的先兆：因为‘秋’不就是孔丘的‘丘’，‘迁’不就是司马迁的‘迁’吗？”
司马迁：（被打趣，稍稍平复了一些，尴尬一笑）嘿嘿！
任安：不过呢，老兄，有一件事情您是应该提防的，便是秦始皇的焚书啦。
司马迁：多谢你的关心，这层我是早已预防着的。我的书每写定了一卷便要抄成副本，有我可爱的外孙儿杨恽替我帮忙。这儿的都是副本，大抵也就是恽儿抄的。那孩子可聪明，他抄了一遍便能成诵，他自己已经就是我的一部活的副本。我的正稿都已经装进了石匣，另外埋藏在别处的。不怕就有天灾人患，一时也不能毁灭它。假如我的书将来一传播了出去，那天下的人都是我的副本，就有一千个秦始皇出来也不能把我怎样啦。”
任安：老兄很周到，很周到。我改天也来抄一部副本带回老家去。这次我来的时候，特意从临邛贵本家的老店里买了几斤大曲酒来，已经交给令外孙去了。我晓得您老兄是喜欢嗑酒的啦。近来酒量怎样了？”
（司马迁到这时候把兴奋消解了好些，含笑地答话）
司马迁：多谢你的厚意，但我已经把酒戒了。我自己立了一个誓，要把我这部《史记》写完之后，然后再开戒。
任安：您现在不是快要写完了吗？今晚上好开戒啦。
司马迁：好的，今晚上我来陪二位嗑一次酒。
（落幕）
第七场
时间：公元前91年，征和二年秋八月
地点：汉武帝书房兼内廷。
（新封伺中仆射莽何罗及其弟新封伺中都尉莽通，御史大夫商丘成，丞相刘屈髦侧立。汉武帝坐书案后）
汉武帝：巫蛊案，太子杀江充后造反，司直田仁开城门放走太子，北军使者护军任安虽未应太子令反叛，但按兵观风，尽藏老吏心机，这二人被判腰斩弃市三日不得收尸，是罪有应得！今天是何人敢抗旨收尸？
莽何罗：回禀陛下，是中书令司马迁！
汉武帝：给朕把司马迁带上来！
（司马迁被绑缚押上来，跪着）
汉武帝：大胆司马迁，你竟敢抗旨不遵为田仁任安这两个二叛贼收尸！
司马迁：陛下，田仁认为太子为免遭秦公子扶苏的厄运而“子盗父兵”，实在算不上谋反，而任安也是出于这种认知不忍火上浇油令父子兵戎相残，这才按兵不动。他手下的钱官小吏为报笞辱，污告挑拨，不足以信。江充市井混混泼皮无赖，祸害完了赵王刘彭祖属地赵国又跑来欲以高大英俊的外表、花里胡哨的衣着、装酷耍帅的举止、口蜜腹剑的谗言，魅惑我主，祸害大汉王朝，太子杀死他真是为国除害！大快人心！可是陛下现在还在重用江充的同党，这是早晚会让陛下后悔的！
（莽何罗兄弟立时上前一步手握成拳怒目相向）
汉武帝：气死朕了！气死朕了！你把太子比作秦公子扶苏，把江充比作秦宦官赵高，那朕岂不成了秦二世那个愚蠢之极无能之极的昏君了吗？太狂妄了！太狂妄了！把他拉出去砍了！
（上来两个卫兵架起司马迁向外走去。御史大夫商丘成紧随其后）
司马迁（狂笑）：哈哈！哈哈！此生何憾！此生何憾！
汉武帝：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灯光转暗。所有人退场。工作人员将书案改为病榻）
（画外音：“三年后”。灯光亮起。时间已是公元前87年，后元二年二月。汉武帝半卧半坐病榻上。伺中驸马都尉金日磾上）
金日磾：陛下，已按您的旨意赐钩弋夫人赵婕妤悬梁自尽。伺中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太仆上官桀、搜粟都尉桑弘羊也正奉招前来。
汉武帝：好哇，免去那个“主少母壮复有吕氏”的后患，朕也就安心了！（咳嗽一会儿。平息后声音较弱）翁叔，不久前莽何罗刺杀朕时你为保护朕所受的匕首创伤好了一些没有？
金日磾：回陛下，已无大碍！莽何罗兄弟及江充九族已被尽诛，其党羽余孽也已尽灭！
汉武帝:嗯，很好，很好！（又是一阵咳嗽。平息后声音更弱）翁叔，朕的弄儿呢？怎么好久没过来呢？
金日磾：陛下恕罪！半月前我一时激愤将那逆子斩了！
汉武帝：（惊怒。坐起身。）什么？你把弄儿斩了？你好大的胆子！你明知朕稀罕这个干孙子甚于稀罕朕诸多亲孙子中的任何一个，你怎么敢将他斩了？！
金日磾：（跪下）陛下息怒！我虽是一时激愤所为，但我不后悔：半月前这个逆子行为轻薄，恣意与宫女嬉戏，被我撞见，我恶其狂邪淫乱，挥剑将他斩杀！
汉武帝：唉！那可是你亲亲的大儿子呀！罢了，你也是为了维护礼教森严，衷心朝廷，置亲情于大义之后哇！唉，可惜了我的弄儿孙孙！真让人痛心！（擦拭眼泪，黯然神伤）
（伺中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太仆上官桀、搜粟都尉桑弘羊上。跪榻下）
齐声：陛下﹍
汉武帝：都起来吧。不要悲伤，国家还要靠你们呢！（四人起身躬立）
朕自元封元年登基以来，执政已五十三年矣。有功亦有过。自忖无愧黄天厚土列祖列宗之所托。朕的过失，有的在“轮台罪己诏”中已经说了，如连年征战致使全国人口减半；有的还没来得及总结归纳，如，朕晚年疾病缠身而不自觉，总是疑神疑鬼，加之过于自信，认为不但能善用君子也能善用小人甚至是恶犬，结果艺高人胆大，反倒失了常智，让魑魅魍魉有机可乘，最终为奸臣害！又比如，元朔二年卫青初创匈奴后，虽然朝廷一无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二无韩信料敌如神摧城裂国，但如果彼时朕若能集思广益群策群力,而不是刚愎自用地万策尽出于朕一人之手，那么就一定不会因噎废食地放弃马邑诱敌俱歼的战法，在不难断定匈奴一定会在来年夏秋大肆侵边报复的情况下，坐失设伏雁门、朔方的大好战机！
霍光：陛下，凡事都是有得有失。没有陛下连年的征战就没有今天匈奴的远遁漠北和他们对我朝的深深惧畏与臣服。
汉武帝：千秋功过任凭后人评说去吧！霍爱卿，朕赐与你的《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你带来了吗？
霍光：带来了（随从自幕后捧图卷上）
汉武帝：把它挂起来。（随从挂在面对观众席的墙或架子上，展开）霍爱卿，朕赐于你这幅图的暗喻你明白了吗？
霍光：初时不明白，现在有些明白了。还请陛下明示。
汉武帝：朕真的要感谢那些传记历史的大贤大智们，他们使今人能汲取古人的智慧，尤如使人站上高山以增目力，使人借助舟楫以绝江河，使人借助车马以遍历天下。朕赐你此图是让你，“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呀！
霍光：（跪下）陛下，如此大任臣不如金日磾！
金日磾：（跪下）臣外国人。勿使匈奴轻汉。臣不如光！
汉武帝：不要争了！传诏，即日起，封伺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爵博陆侯，首辅少主；封伺中驸马都尉金日磾为车骑将军，爵秺（du）侯，并辅少主；封骑都尉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爵安阳侯，并辅少主；封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爵度赚候，并辅少主。（太监领八岁的汉昭帝上，霍光抱起汉昭帝，其他人跪）。你们叩拜少主新君吧！（众人向霍光叩拜。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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