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孤魂 发表于 2017-12-9 21:44:08

凄美情歌《陆良赶马调》赏析

                                                      凄美情歌《陆良赶马调》赏析
                                                                                           -----将此文献给陆良马帮的赶马人们
                                                                  龙海孤魂/文
      题记:马帮,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字眼。他蕴藏着神秘,蕴藏着不可知的推动力
                                                                                                            ——艾德加•斯诺《马帮旅行》
       “山路弯弯山路长,弯弯山路走马帮;东下百色过丘北,南去竹园走个旧。西上大理过昆明,链子桥头小狗叫;公鸡打架到勐海,山鸠喊声进玉溪。山重水覆我开路,江里江外火烧肉;罗平坝子吃糍粑,兴义城里住马店。弯弯古道陡又长,马铃声声话沧桑;马蹄踏下岁月印,古老传奇千年唱……”
每当我听到这凄美的陆良赶马调的时候,不由想起近代史上在云贵高原上行走的神秘运输队—— 马帮。而陆良马帮则是一支走南闯北唱滇西《赶马调》的队伍之一。虽然当时陆良有南盘江,当时水运也发达,加上建设陆良飞机场期间,简易公路也修通,而马帮这支充满神奇的队伍,则始终活跃在滇东北丛山峻岭里面。沉睡于陆良大山间的这条古道,是曲靖五尺道的南延。
      明清时期,由于实行军屯、民屯、商屯,迁徙进大量的汉族移民,带来了中原先进的文化和生产技术,特别是清康熙年间到陆凉任知州的杜珍,从河南引进纺织技术,发展了以本地麻丝和棉花为原料的家庭手工业,促进了集市贸易的发展,以马帮为运输工具的发展成为商旅发展的动力。陆良逐步形成了许多固定、半固定的市场。清初,江西商人就在阎芳桥建立转运站,经营大锡的马帮从个旧驮运到阎芳桥,改水运由阎芳桥至沾益。光绪三十一年,来自湖南、湖北、四川、贵州、广东、广西、昆明、石屏、蒙白等地的商人,在马街开设了48大商号,经营农副土特产品及手工业产品,马街逐渐成为陆良的经济贸易中心。1910年,滇越铁路开通,马帮从宜良驮运棉纱、食盐、煤油等物资至陆良,再由水运至曲靖、沾益。返回时,把火腿、肥猪、大豆、陶器运到宜良、个旧。1913年,马街开设法国亚西亚三达水运公司兼贵州转运站,民国九年,云南省政府在陆良开设了“盐隆公司”,官运官销食盐,至民国38年,全县有座商户960户,行商300余户。光商号,县城有“万瑞号”(后改为“万顺号”)、“同兴祥”等24家;马街有“宝兴源”、“洪发祥”等52家;三岔河有“运奉祥”、“正义昌”等8家。是马帮撑起陆良古、近代的经济历史。
      而五尺道到曲靖,又分支路,经南盘江水路,到陆良,再分道而去,南下个旧,为个旧大锡运往中原的大通道,也是中原到越南、老挝的一条捷径。东去广西,是云南到广东、广州出省的大通道。据《史记》载:汉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武帝派唐蒙为使,到广州去劝说南越王归汉,南越王不肯归附。本来是无功而返的唐蒙,在广州却吃到了四川的蒟酱,一打听,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条从四川经西南夷通往广州的商业小道。唐蒙发现的小道就是这一条经陆良马街东去的古道。大理国(938—1254)时期,云南因与中原茶马贸易兴盛,而形成了两条过境驿道,其中一条经陆良、师宗、罗平至贵州兴义。
      据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陆良县志稿》记载:“省驿道:自县城南经新龙哨、望城哨、太平哨、薪哨、阿油铺、栗树园、发峨哨、回子哨、天生关、石板哨、高石哨、和摩站,入宜良至省城,计120公里;府(曲靖)驿道:自县城东北经大泼树、宗所堡、陆凉湖(现马长湖)、小哨、越州入曲靖境至府城,计62公里,另有一条偏僻小路,从县城北门外经芳华堡、高梨树、小长坡至府城,计60公里;邻县驿道:自县城东经普济寺、旧州、石子坡、黑木、测德、高桥,入罗平界,计70公里,自县城南经二堡、聚星庄(今庄上)、薛官堡、棠梨哨、召夸、雨尾河、清水河,入广西(今泸西县)界,计40公里,从召夸经赛里、笼块入师宗界,计32公里。”新撰《陆良县志》记载:元明清时期,县内有古驿道5条,即:县城至天生关,县城至越州,县城至测德,县城至雨尾河,召夸至赛里。
      据《续云南通志长编》载,民国年间“滇茶除销本省外,以销四川、康、藏为大宗,间销安南、暹罗、缅甸及我国沿海沿江各省……什九赖乎骡马,得资水道火车者不多。”
      史料记录,西汉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便设同劳县,元朝设陆凉州普陀驿驿站,旧址在板桥镇今河西堡村。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改普陀驿为州前铺,民国二年废。从中可以看出,官方设有马帮和铺兵。
      马帮的主要职能就是驮物运货。是按照民间约定俗成的方式组织起来的一群赶马人及其骡马队的称呼。马帮有合伙或雇请人马。马帮有把、群、伙、帮之说。5个骡马为一把,也说一群有9个骡马,以3群为一伙,5把才称帮。陆良人把称骡马的量词说为“个”。
   《陆良县志》记载:清朝末年,陆良至沾益开通南盘江水运,在县城设邮政代办,极大地促进了工商业发展,有来自湖广、四川、重庆等地的商人开设众多商行和票行,1905年仅马街一镇就有四十四大商号;民国初年,陆良就成立了劝业所和实业团,在县城设堂授业,在城亘外栽桑养蚕、种植大烟(鸦片)。   
       当时 陆良马帮的组织形式有三:一种是家族式的,全家人都投入马帮的事业,骡马全为自家所有,而且就以自家的姓氏命名,比如当时陆良中枢的万宝祥商号马帮、马街的彭会权商号马帮和三岔河的钱家兴和昌则是当时赫赫有名的陆良三大马帮。第二种是拼凑帮,一般是同一村子或相近村子的人,每家拼上自家的骡马,结队而行,各自照看自家的骡马;选出一个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人作马锅头,由其出面联系生意,结算分红时可多得两成左右的收入,比如马街的叶家马帮。第三种称为结帮,这种形式的马帮没有固定的组织,只不过因为大家走同一条路,或是接受了同一宗生意,或是因为担心匪患而走到了一起。这几种组织形式有时会搅和在一起,成为复杂而有趣的马帮景观。民国十八年至二十六年,陆良马帮是一个鼎盛时期。昭通的龙光荣,罗平富乐的吴凤州都到陆良搭过帮。吴凤州后来落户三岔河钱家头。
      马帮到达目的地后,驻扎在熟悉的马店休整。比如当时的发单:台照验收。今由XXX锅头之牲口进关交XXXX商行。 XXXX驮(如数收清)。由马锅头出面洽谈下一单生意生意一旦谈妥,办理买卖事宜,交易结束,帮队立即启程打转(返回),日夜兼程,风雨无阻。有时,途中夜幕降临,或遇到下雨,赶马人点燃火把照明都要到目的地。
      漫长历史岁月中,交通和贸易,完全依赖于马帮和马帮道路的网络进行。无论是运输,还是公务驿传,或是战争征战,骡马和脚夫永远是这些山间水边孜孜不息的使者。比如,陆良到曲靖:出东门,经中所堡,陆凉湖(马场湖,今长湖),越州,曲靖。陆良到宜良:马街、庄上、坝岩上、戛古、新哨、宜良。马街到弥勒:马街、杜旗堡、路南格查、当甸、弥勒、竹园、开远等。陆良、师宗、罗平至贵州兴义、安龙南入广西, 此路往来商旅亦颇不鲜。
       陆良的传统水运由于缺乏必要的通航条件,仅在大海子中源泽、南盘江河段、渡口进行。清末民初,陆良产的煤炭由海边(中源泽)装船运往曲靖,逢马街街天,有大船四五十艘停在海边。比如民国时期,太官庄的太良吉,中枢的朱明芳等人在大海子沿岸马街长垧子、石榴园,朱家堡的文笔嘴子,太官庄的白沙地嘴子设有收煤站,马帮或人挑运焦煤送往收购站。有马脚子从鸭子塘驮煤到小西村海边的码头。船从马街老涵洞开发,水运经南盘江到曲靖。在响水坝有纤夫拉纤。上曲靖的船返还后把曲靖的黄豆运到马街。马街的小石桥,见证了中源泽风雨无阻船家的血泪辛酸。陆良马帮的运输线还有越南的老街、凉山;云南边境河阳、剥隘、八宝、打洛、麻栗坡等地。 西路除原走过的下关、大理、永昌(今保山)、腾越(今腾冲)外,又新开辟了畹町、腊戌,并且进入缅甸的八真。南路除原来到过的河阳、剥隘、八宝、打洛、麻栗坡外,又新劈芒耗、董干、西畴等路线。陆良马帮去玉溪,都必经江川和华宁两县相交的磨豆山山脉的老黑山石丫口。平彝(富源)入贵州普安。下黄草坝(兴义)、百色,闯荡上撩(老挝),到石屏、临安(建水)、过金平、元阳下安南(越南)。
      还有板桥、三岔河零星的马帮,大多从曲靖或者陆良买大豆、铁锅运到个旧;三岔河李家台子钱家马帮,大罗依的黎家马帮等也是出名的。有的在个旧驮荒,即驮矿砂,刘家村孟金安家马帮有骡马40多匹,在个旧驮荒。还有的从陆良驮焦煤到宜良,卖了煤又买盐驮到罗平板桥,卖了盐又买香油或其它,运到陆良或宜良。
      马帮主要驮的东西有:百货、杂货,铜制品、铁制品、茶叶、糖、绸缎、土布、洋纱、丝绸、羊毛、土靛(染布原料)、皮硝(制革原料)、盐巴、辣椒,读书人或账房所用的笔墨纸张等。
      陆良马帮,骡马既可驮鞍架,又可驮不罩鞍架的软垛。别的马帮不能过的险路,便改驮软驮。龙云主滇时期,陆良马帮也日益扩大,在昆明的湖南、湖北、广东、广西、贵州、四川及本省的巨商,如果遇到陆良马帮去揽驮子,他问,你是哪里的马帮?只要听说是陆良马街的马帮,都放心给驮。陆良马街成为各大商号争聘的专帮,收入颇丰。陆良马帮在省内外评价是高的,特别是湖南、湖北、广东等在昆明的巨商,他们一直赞扬陆良马帮负责守信用,对接交手续清白,克服一切困难,按时到达目的地。
      马帮出了东门,走过大泼的石牌坊,何时回故乡?石牌坊的位置在今大泼的入村口,石牌坊回去了,一只石狮子还在,今天卧在大觉寺里面。马帮走起,响起忧伤的铃铛……
      在陆良周围的龙海山崇山峻岭里面,今天仍然可以寻找到当年马帮道路痕迹,最典型的杜旗堡到他官坟进泸西、马街到杨建房进雄壁入师宗、大龙潭到大水塘通过下鸭子塘进师宗、大嘴子到古都依进入师宗、罗依村进雨麦红进入大舍入阿岗进罗平古道,“山涧溪流不湿路,人喝吃水不弯腰,马饮低头很顺当,巨石背上有楼梯,犀牛塘前可乘凉。”这是马帮路途的真实写照……
      马帮从云南进入广西百色以后,由于那一带山高林密、气候炎热,是有名的烟瘴之乡,而且路上有峭壁深涧,山中有饿虎猛兽,河里有毒蛇蝎子,沿途还有土匪的骚扰,就产有“穷走夷方”之说。但是马帮贩运货物,也开辟的商道,带动本土经济繁荣。
      1914年,法国人在马街开设了亚细亚三达水油公司;1920年,省府在陆良开设“盐隆公司”,官营官销食盐;三十年代后,手工业、商业日益兴盛,商人集股办起了染织、缝纫、皮革、铁器、榨油、酿造、碾米等二十多种行业的工厂,众多私营坐商经营土杂、百货、布匹、棉纱以及从昆明、个旧等地贩运来的洋货、洋件,并把陆良产的铜制火锅、铁制农具、铝制瓢盆以及羊毛毡等物品远销到东南亚、印度等地,以县城为中心,包括马街成了滇东南手工业和农产品的主要集散地。马帮鼎盛时期,马街镇云集了大大小小380家商号,著名的商号就有48家。380余家商号,汇集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商界精英,牵动着滇东与黔西的商业脉络,他们经营的业务,除了主营的粮食、麻油、盐碱、皮毛、药材、钱庄六大行业外,几乎涉及金融业、服务业、运输业等各行各业。马街兴盛之时,正是马帮发展的顶峰,马街同样是他们一试身手的码头。作为当时著名的商贸中心,运载各类物资的船队源源不断地从曲靖、沾益沿南盘江顺流而下,码头上靠岸的货船每天少则几十艘,多则一、二百艘,高峰时三排货船并列平行排列于岸边锦延数里,这一景象即使在今天想像起来也依旧是蔚为壮观。
      货物运抵码头后,通常再由骡马沿古道转运至广西、百色、开远、个旧等地,而锡、煤油、烟酒、茶叶、糖等日用品则从这里起运销往中原。据资料记载,陆良每天的货物吞吐量都在百万斤以上,仅煤油一项就有数万斤之多,每天仅从陆良马街一带发来的船只就不下100艘,杨世贞(干臣)的“全富润”(六合公的前身)一家商号每年转运的煤油就达100多万斤。当时的陆良,码头的搬运苦力就近二千余人,负责转运的骡马3000余头,仅马街的“运输专业户”叶正才家就有骡马——300余匹。“马街尽是油,三天不驮满街流”……从这些流传至今的民谚中,仿佛又听到了马街老街昼夜不息的马铃声。
      马帮在路上,为了节约开支,按照季节安排,除十冬腊月及初春,枯草季节,马帮一般住马店、客栈、堆店。马店占的地方都很大,马棚、客房、货物仓库都必须有。当马帮进门,殷勤的伙计马上招呼着卸驮子,把马带入马棚饮水吃草,赶马人则进到客房里的大通铺休息。马店,既有客栈和马店的双重功能,同时也是商帮的商品集散地。规模大的马店和堆店可容纳拥有上百匹马的马帮。马帮每到一地,都有自己熟悉的店家。比如,到昆明的路上在天生关要住马店,天生关的马店饮食上一家比一家吃得好。陆良马帮在呈贡的小板桥,昆明的大观街、小西门一带住马店。民国时期,陆良有太姓人家在罗平城开始经营起私人的大型马店。县城有大小客马店二十一家。水旱码头西桥设有马店。召夸,阿油铺、三岔河、板桥等开有马店。
      中午“开稍”,即歇稍息吃午饭。放骡马吃草、吃水;饭后稍微修整,又得上驮子上路。夏秋水草充足的季节,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马帮都会选择野营露宿,称为“开亮”。寻找一开阔水草丰美之处,卸驮放马。这也是马帮通常在绿草遍野。“开亮”赶马人轮流守夜值班,分上半夜和下半夜,主要责任是站岗放哨,在火堆上添柴加火,不能让土匪来抢货物,不能野兽袭击赶马人。跑贵州的兴义和云南的昆明,下贵州驮盐巴,上昆明驮油,有香油、桐油、猪油。驮油有驮笼。驮笼是用篾条编成的,两个笼框状的容器,内用绵纸裱糊,上桐油。两笼有80公斤。上昆明会在七甸、汤池坡“开亮”;下兴义在长坡里、湾子里、撒马营“开亮”。
      中午、下午和晚上都要上驮、下驮,夜晚宿营还得搭篷开被、生火煮饭等等……,每天不管多苦多累,首先要服侍好的是骡马。马帮吃饭有规矩,马帮歇稍后,先是为马添料加草,让马先食,然后人才做自己吃的,以示对马的关爱崇敬。卸完驮子,他们把三五张马垛子连成一排,铺上干草树叶,垫上一块油布或毡子,盖上一条灰毡,就是很好的卧铺。这种宿营地,随地而安。因此日夜兼程,饭菜因陋就简。赶马人风餐露宿,非常辛苦,他们的食物很简单,但又必须为他们提供足够的体力。
      陆良的马帮四条路:西北北走昭通奔四川;西走楚雄到大理;南经玉溪、元江奔缅甸;东南走陆良、师宗,经罗平进广西。除此而外,挑鸡蛋上昆明的脚夫也大有人在由于路线长而艰辛,一个来回少则两月多则两年。
      赶马人生活本身充满悲欢离合,人情冷暖、惊险曲折、生死难料。百年来,在千里古道的石级上,在那一个又一个磨成深坑的马蹄印中,融汇着赶马人的喜怒与哀乐,辛酸与血泪。在长长的赶马路上,赶马人和家属兴奋地期待着到异国他乡赚大钱。然而,一路上瘴气、传染病、匪盗的抢劫和同伙的相互算计倾轧,不要说赚钱,往往连人马的性命都难保。“赶马走夷方,先把老婆嫁”,这是赶马人心灵的真实写照。
      每一次赶马出门都充满着冒险性,也充满着诱惑力,吉凶难料,祸福难猜。在幽幽的古道上,每一个马蹄印都是赶马人一幅深沉的画,每一声驮铃都是一支赶马人心血的歌。于是就产生了各种各样与赶马人生活直接相连的民歌小调,云南人称之为《赶马调》。
      陆良赶马人东走贵阳,西走密支那,北走西藏,南走银生的所见所闻、他们善于学习其他马帮长处,连《赶马调》也唱的惟妙惟肖,自编自唱的赶马调倾诉了赶马汉子亲人对出门在外的亲人的思念和祈祷,也被称为“小赶马”。而赶马汉子自编自唱的赶马调则是描绘了赶马途中的风土人情和道路坎坷艰辛,这种赶马调被人们称为“大赶马”。
      听老一辈人说,唱《赶马调》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还相当盛行,不仅赶马人会唱,各地的一些歌手也会唱。一曲《赶马调》,短的有几十行,几百行,长的达数千行,可唱几天几夜,内容丰富多彩,十分引人入胜。后来由于公路、铁路先后在云南大地上出现,马帮逐渐减少,《赶马调》也在人们的生活中逐渐消失。到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会唱《赶马调》的人已经十分稀少了。各地流传不同内容的《赶马调》很多,但是陆良赶马人一般都会唱几句滇西《赶马调》和开远《赶马调》。陆良流传的《赶马调》和滇西一带的《赶马调》一样,都有由上下两个乐句组成,形式独特,有四个调类:行路歌,借物抒情;盘调,以洞途地名、风光名胜、风土人情一问一答。
      欢乐不过赶马人,苦累不过小马帮。
      白天欢乐小日晒,夜里受苦露青霜。
      白日听见金鸡叫,晚些听见江水响。
      一天三餐锣锅饭,一夜三抱绿叶床。
      三匹毛草搪地气,三杈绿叶遮露水。
      三个石头打个灶,就地挖个洗脸盆。
      在《赶马调》 开篇《除夕话别》这么唱出妻子和丈夫的难舍难分之情:
      砍柴莫砍苦葛藤,有囡莫给赶马人,
      他三十晚上讨媳妇,初一初二就出门。
      你要出门莫讨我,若要讨我莫出门,
      由于马帮经过的地方山林叠映,赶马人扬鞭吆喝,叮叮铛铛的铃声和着踢嗒踢嗒的蹄音,飘过弯弯曲曲的山路,漫过陆良城边青石板铺就的小石桥,在那五尺道上光滑的石灰岩石头上,依稀可见马蹄印。一束松柴点亮了一爿茅屋浓浓的乡情,几口旱烟袋咂出赶马人痴痴的憧憬,稀有的山珍变成了裙边的丝线、汤里的盐、儿女舌尖的水果糖。
      走出云南进入广西,夜宿百色山头,人困马乏的赶马人在梦境中听到亲人声声呼唤。《赶马调》这么描述亲人嘱托:
      一言丈夫赶马哥,带头骡子小花脚……
      三言丈夫赶马哥,自你出门受奔波;
      单头鸽子独雁鹅,有处飞来无处落 ……
      石头嵌桥千人过,木板搭桥闪失我……
      凄凉的歌声不仅唱出爨乡父老乡亲对赶马人的牵挂和嘱咐,也反映了当年陆良马帮艰辛的历程。
      对于一个马帮来说,赶马人的行头还是马的行头,必须配齐配全。无论大件还是小件,缺一不可。赶马人的一部分行头可以交叉使用,比如钉、掌、刀、锤等,一部分则是个人专用,比如撬棒、披毡、蓑衣等;而马的行头则大部分是专用品,不是特殊情况不可以交叉使用。这些行头看似简单,但却包含着赶马人智慧和经验,举个例子说吧,鞍子后半部分的楸珠子,设计就十分的科学适用。楸珠子是一个个的木制小圆轮,有楸绳串联而成。这种结构既成整体又是个体,它随着骡马的运动和道路变化,在个体与整体间秒秒中转换,达到保护骡马身体和稳固驮子的作用。
      在第二章《筹办行装》这样唱:
      头骡要配雪盖顶,二骡要配花棚棚,
      三骡要配喜鹊青,四骡要配四脚花。
      马帮择日而行,赶马人走远了,岁月带走了青石板路上的马蹄霜,带走了爨乡儿女倾诉衷肠的树叶情,也带走了那一爿茅屋暖暖的松脂味儿。翻过一山又一山,爬上高坡下陡坡,曲曲弯弯的小道,弥漫松香脂的悦耳的马铃声伴随着悠扬高亢的《赶马调》,在跌宕的山岭间、稠密的林海里回荡。第三章《依依相送》这么唱:
      你打马莫石头打,石头打马马会惊,
      你莫说来莫说喽,我呢头骡去唠喽,
      头骡它去由它去,去到坡头它站着,
      你长说短说莫说,我呢二骡去唠喽,
      二骡它去由它去,去到坡脚它站着,
      你莫哭来莫哭喽,我呢三骡去唠喽,
      三骡它去由它去,去到弯子它站着。
      马队进入鸡鸣三省的罗平,滇东北最大惯匪何良武、窦老山经常途中抢劫,还有广西和贵州兴义的小股土匪也流窜进入,到底陆、师、罗大大小小土匪有多少股,至今也没有具体数据,只可以说匪患猖獗,为了保护货物,他们经常风餐露宿,甚至持枪站岗放哨。出去罗平以后继续向东边远行,山也越来越陡峭,道路越来越狭窄,遇到马垛子被卡住在树木中间,他们必须相互帮助,卸下货物,肩扛人背通过,劳累的汗珠亮晶晶地挂满胡子拉碴的脸庞;口干舌燥的时候灌一气葫芦里清凉清凉的山泉水。
      马帮在路上,大部分时间过的是野营露宿的生活。一般天亮就爬起来从山上找回骡马,给它们喂料,然后上驮子上路。陆良的赶马人很节省,午饭几乎是吃烧洋芋为主。俗话说,在家靠亲人,出门靠朋友。在路上碰到其他马帮,大家都很亲切,都是出门人,遇到困难相互都会彼此帮助。遇到别的马帮的人或骡马病了,都要全力给予帮助。碰到路断了什么的,就一起合力去修。缺了粮食、草料什么的,也会相互接济一下。争抢道路,争抢草场,争抢顾客货物,只会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那是常在路上的马帮最为忌讳的。
      善于节省的陆良赶马人,出发前准备很充分的行头。因为马帮本身的完整运行过程就是生产消费,需要一个产业服务链。比如(大龙潭)马掌的打造,(马街、前所)马鞍、铸造锣锅的制作,三岔河的新庄皮革制作和中枢的罗家马店都不同程度地成为驿站人家的传统副业或主业;马帮行进过程中,吃喝娱乐,也是刺激影响沿途发展的因素。         
      在《赶马调》里面这样描述:
      站在龙头望四方,望着小郎去夷方,
      他高楼大厦不得在,架子底下把身安,
      石头就是花花枕,草皮就是丝绿毡,
      他头发棵里生露水,草帽顶上下白霜,
      三个石头搭眼灶,就地挖炕做脸盆。
      笔者曾经徒步穿越杜旗堡到召夸撒卜龙的当年赶马古道,很多地方的路是在峭壁上开凿而成,低矮狭窄,很多地方需要人马身贴峭壁,不敢前行半步。不仅马帮胆战心惊,就是骡马也在哆嗦。夹在云岭山脉八大河夏季山洪爆发时日夜咆哮,无桥无船,只有两条溜索相互伸向对岸。马帮们的人畜货物就是通过溜索过江,他们分别依次把马驮用绳索扎牢,用力推滑到对岸(溜索一边高一边低)。过溜,是一个魂飞魄散的时刻,如果翻溜,便葬身狂涛恶浪之中。过溜时,马帮们相互鼓励,鸣枪壮胆;平时难以驯服的骡马此时都变得异常的乖巧,瑟瑟发抖。在地势陡峭地带,要用斧子砍出道路,一段段地扶着骡马前进,甚至把驮卸下自己背过险峻地带再上驮,工作十分辛苦。
       对于陆良马帮的赶马人来说,过一条江,是一次生死考验,翻一座山,是一次生与死的搏斗,走在原来的马帮道路上,很多地方弯弯曲曲,那都是马帮用生命和鲜血铺就的生命之路。多少勤劳善良的陆良赶马人客死他乡。
      为了生存,为了贸易获利,马帮们几乎是以自己的生命去冒险。首先生意上的冒险。马帮大多活动在现代商业社会远未成熟的时期,法律不仅不完善,在许多地区简直形同虚设,马帮要做的每一笔生意,都有着极大的风险,加上政治局势的极不稳定,更增加了这种风险。有的人固然因为马帮贸易而兴家发财,但更多的人干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仍然一无所有。
      赶马人风餐露宿、长途跋涉和困难重重,也给家中妻儿老小带来忧愁,家里人苦等苦巴望马帮回家,遇到马队就询问亲人消息。《赶马调》里面这样唱:
      赶马哥来赶马哥,给见我呢亲丈夫?
      你家丈夫咋个样,你看说来我听听。
      头上绕子筛子大,士林布裳好几件,
      别人纽子朝右扣,他呢纽子左扣着。
      你的丈夫我认得,搭我同锅三顿饭,
      同床睡了三晚上,草坝得病无钱医,
      百色路上难爬坡,尸魂落在洛里河。
      沧桑岁月中,勤奋的爨乡人种完自己的田地后,赶马闯荡黄草坝、百色、过上撩(老挝旧称)、下暹罗(泰国旧称),到石屏、临安(今建水)、过金平、元阳下安南(今越南),走村串寨,补铁锅,加工锡件、银件和做买卖,挣钱回来养家糊口和供子女读书求学。无论是马帮回来了走还是了,都会留下无尽的遐想和期盼。对于官方或者是兵家,期盼的是马帮带来的信息,商家期盼的则是马驮子上货物,店家掂想的是马锅头吃住花销的碎银子;百姓更多的是回想与马帮接触过程中得到的逸事。
      大路下边无根藤,欢乐不过赶马人。
      初二早上打牙祭,初三初四要出门。
      初三不在初四在,初五初六定起身。
      大小骡子四十个,赶马弟兄八个人。
      去了一山又一山,再去一山到平章。
      去了小山有大山,去了大山要过江。
      妹子过江哈哈笑,小哥过江泪汪汪。
      骡子抬头望水涨,小妹抬头望家乡。
      老天不负有心人,趟趟生意做得成。
      大路宽宽起灰尘,人欢马叫回家门。
      大小驮子摆满场,强似驮回金和银。
      爹妈笑得淌老泪,邻家娃娃追后跟。
      风餐露宿的赶马人回家乡,相好远远地望见了心上人,会唱起:
      太阳落坡坡落角,骡马归店雀归窝。
      骡马归店找料吃,小妹归家等小哥。
       赶马人回应道:
      上个坡来下个坡,石头扛脚眼泪多。
      哪个小妹挨我好,缝双鞋子送给哥。
       不能否认,马帮的兴起和运作,是为牟利发财,然而正因为此,马帮的利益就跟国家和民族的兴衰息息相关,密切联系在一起。只有国家强盛了,只有人们生活繁荣了,马帮也才有靠山,才有财源。马帮为了生存,为了发展,就势必倚国重民,这就造就了马帮的爱国精神。陆良有不少马帮一直走出国门,把生意做到了东南亚、南亚一些国家和地区,光绪时期,万宝祥的马帮有骡马200匹左右,镇上铺面的帮工就有60余人。万宝祥的马帮走澜沧,下贵州、广西、四川,闯缅甸、老挝。贩卖盐巴、红糖、布匹、干巴(火腿)、佐料中的草果八角等土杂百货,也在缅甸、老挝交易过大烟。《赶马调》唱道:
      重庆、泸州空山坡,百色要过洛里(泪)河;
      老街芒耗也要去,元江磨黑进打洛。
      当年三岔河的钱家兴和昌的骡马兴盛时有80多匹,兴和昌经营棉纱和土杂百货。在与外国商人以及帝国主义、殖民主义者打交道的时候,常常因为自己国家民族的羸弱,而在生意上吃很大的亏。在关税上,在外汇汇率上,在货物价格上,如果没有自己的政府撑腰,就常常被动吃亏。
 从国内来说,如果政府腐败,官员横行,政局不稳,这些都直接影响到马帮的生意和生存。因而,马帮们常常体现出一种向心力,希望自己的国家富强昌盛,具有一种强烈的爱国精神。在抗日战争爆发的时候,我们陆良许多赶马人就积极投鞭从军,成为保家卫国的极好战士,因为他们平时不仅有严格的规矩和纪律,而且人人会打枪战斗,又熟悉地形道路。1930年7月的“陆良暴动”中,在南区马街,赵光明、殷祖佑组织发动民间马帮武装80余人枪参加。当时他们就唱出了这样的赶马调:
       “马铃儿响叮当,马锅头气昂昂。
      今年生意没啥做,背起枪来打国仗。”
      陆良马帮经常四处游历,见多识广,眼界开阔,思想活跃,每每非一时一地的旧风俗习惯所能束缚,所以能在打破旧风俗习惯,改革旧礼教,促进新事物、新道德、新观念的产生方面,常有其特殊的贡献。
      马帮不仅把一些新奇的商品带到各地,也把一些新的观念和思想传播开去,因为马帮在当时就是些比较有见识的人,他们能够想别人所不敢想,做别人所不敢做。
      如今,龙海山古道上人吼马嘶的景象已经随风而去,但马帮的气息却无处不在。云南的任何村落、任何民族、任何山脉,到处都有马帮的踪迹可寻。比如开车遇到发丧叫“发财”,必须停靠一边让发丧队伍前面过去就是马帮留下的规矩。
      最后一章《还家团圆》刻画的淋漓尽致:
       二老听得大铃响,双双摇头轻轻叹:
      我儿久久无音信,切莫错把路来望。
      头骡来到大门口,跨过门槛踏进院。
      父母猛见头骡到,望我忘把驮子端。
      妻子抱儿门边站,低下头来泪盈眶;
      顺手接儿抱在怀,儿不识父哇哇嚷。
      历史将铭记马帮,翻开陆良发展历史,我们不得不承认,马帮不仅为农户赚钱,也给当地经济发展注入活力,繁荣了当地经济。
   
                                              2012年5月2日写于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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