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梅子汤 发表于 2019-12-19 22:18:25

梨花风杏花雨,点点情思与谁寄

有诗云:“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大概是说西子湖畔,和风徐徐,游人如织,踏青游春,风景好不热闹;杜牧也曰:“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好似清明没有雨就不完整似的,而且下着的,定是那种沾衣欲湿的“杏花雨”才有清明的气氛。梨花风,亦或杏花雨,风挠得你的心发痒,将你的情思吹散,雨把思绪打湿,水分不让它们远走高飞,重力让它们停留在满坡的尘埃上,浸在点点新芽上,还是侵入泥土中,亦或是寄予给坟茔里的人?但好似哪一种都有一丝韵意无穷的感觉……每逢清明,家里的大大小小男女老少都要上山扫墓,山草野径中的坟茔里,葬着爷爷、爷爷的父母、爷爷的爷爷,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大伯每每上山都要给我们讲祖辈们的故事,印象深刻的是那句“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年年讲、年年复,春去秋来,草木萌生,一遍一遍,永不厌烦。于他们而言,是回忆;于我们,是新悟。回忆中夹杂着哀思,新悟里却不知与谁寄。又是一年清明,不出所料,归乡扫墓时,下着点点细雨。上山的路比较好走,男丁们扛起锄头走在前,我打起了伞走在后。因为有风,雨并不是垂直落下的,穿过伞蓬,斜斜地打在我的脸颊上,好像在给你按摩,酥酥麻麻的;也似在为你补水,一点一点浸入毛孔中,很清爽、很舒适。在手可以触碰的地方,开着几簇映山红,大概是因为下雨吧,山上的映山红比以往少得多,而远处的梨花却挂满枝头,微风拂过,宛如穿着缟素的玉女在翩翩起舞,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梨花的香甜气息,扑人肺腑,使人像喝醉了醇酒,轻飘飘的。都说清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其实一点儿也不假。一路上,我看着那些或郁郁青青或蓄势待发的枝叶,那些或灼灼其华或是恬静淡雅的花朵,它们并没有因为雨水而屈服,反而在雨水的滋润下更加生机勃勃,萌发出春的气息。想到这儿,我的步子变得更加轻快,向前走着,到了墓地。伯伯们和爸爸开始砍枝锄草、翻沟培土,隐没在山林间的旧坟顿然一新。大伯以极其神圣的表情,倒上烧酒,插上枝条,点燃纸钱,引导我们相继跪拜,嘴里念叨着:“我们回来看你们了。”类似的话,随后,爸爸点燃一挂鞭炮,算是完成了扫墓的过程。大山深处,纸烟四起,鞭炮声此起彼伏……我没有被鞭炮声吓得挪动步子,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上山时的轻快失去的一干二净。我盯着那些坟茔发呆,想不起大伯之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却依稀记得某一年在墓碑的左边有一棵没有开花梨树,爸爸把它从根部砍断了,如今,同样的位置,小树还是被砍后的高度,但切面却是新鲜的,甚至还泛出点点树汁,它的另一部分被整齐地摞在没有坟墓的地方,同样没有花朵。它疼吗?应该很疼吧,我在为它们惋惜哀愁吗?或许是吧,因为没有生长在偏僻幽静的地方,每年未等到开花就会被拦腰砍断,当别的树已经是花蕾满满时,它还只是一根想要拼命向上生长的残木,可是只要旁边还有坟茔,这就是一场循环往复,没有归期的旅程。可它,为什么?那句“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突然又回响在我的耳边,我忽然明白,就像这棵被砍的梨树和无数拦腰折断的花花草草一样,纵使这般,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拼命生长。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人,扫墓踏青,是要死去的人死得安心,要让活的人激励自己活的更好。临下山前,雨还在下,我和大伯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大伯看向的是那些墓碑,有不舍、有思念、有坚定;我目光所及,是那根残木,整齐平滑的切面,有雨滴落在上面,但一转眼就会不见,大概它想拼命汲取养分,希望来年能等到花开吧……我想我应该知道那种韵意无穷的感觉了,大伯的情思中不仅仅透露着他对已故亲人的思念,更有努力生活的决心,这种情和思寄予亲人也寄予自己;我与祖辈并不相识,说将哀愁付诸于“残木”,其实最终的新悟还是寄予给自己。下山途中,我收起了伞,雨打在我的脸颊、袖口、衣襟,斜风细雨中,我又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仿佛在同她一起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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